“你瞧。”
沈沅珠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屋中。
谢歧侧过脸去看,温热的唇从她手背上擦过,带着一阵濡湿。
“你……”
沈沅珠想要抽回,谢歧却是不让。
屋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生活痕迹,就好似她出嫁后,再也未想过会回来一般。
就连屋内绣榻上的软垫,都被拆了绣线,只露出素色的内胚摆放在上面。
“出嫁前,所有的东西都让奶娘拿去烧掉了。”
想了想,沈沅珠又道:“值钱的,都换成银子带走了。”
“烧掉了……”
烧灼感褪去大半,谢歧似得到救赎般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沈沅珠用力,却再次被谢歧按住。
他张开口,将沈沅珠的食指送入口中,咬了下去。
滚烫的舌尖划过手指,沈沅珠只觉自己被潮湿、阴冷的毒蛇绞住,恐得她腰腿发软,忍不住踉跄着打晃。
“她说……你们相爱已久……”
谢歧咬住她的手指,口中不知在咕哝什么,沈沅珠听不清。
她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
温热的、湿濡的舌在指上游走,让她心慌不已。
口中传出淡淡血腥,浅薄的伤口慢慢胀起,直至血腥味儿冲鼻,谢歧才惊醒似的向后退了一步。
食指上,一圈红痕亮眼刺目。
谢歧慌忙松开手,沈沅珠却是没动。
她举着被咬出一圈齿痕的食指,竖在谢歧面前,仿佛非要一个解释。
“我……”
谢歧耳珠血红一片,仿佛能滴出血一般。
“你这是做什么?”
沈沅珠举着食指,愣愣地看着谢歧,又转过视线愣生生看着自己皙白、不,青肿泛红的指头。
“我不是……”
谢歧不知该如何解释。
转眼就见沈沅珠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站在太阳下细细端详自己的伤口。
齿痕明显。
沈沅珠不明所以,却非要探究个明白的举动,令谢歧如火烤油煎。
“我帮你洗去。”
他抿着唇,冷着一张脸将人拉到桌前。
桌上摆着糕点茶水,谢歧拉着沈沅珠,用茶水一遍遍将她的手指冲洗干净,又问沈沅珠找了伤药,为她轻轻涂抹上去。
“你这是……做什么?”
沈沅珠眨巴着眼,饶是她自诩聪明,也没能弄懂谢歧这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
谢歧沉默良久,方琢磨出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说辞。
他道:“谢序川送你许多物件,我不知该送什么,便……”
“……”
沈沅珠抿着唇,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若是往常,无论他人所送之物是什么,她都会笑着接过,并附上些许赞赏。
一来娘亲教她礼尚往来,二来她不愿辜负他人真心。
但谢歧这……
见不得沈沅珠一直举着手,谢歧忍不住握住她手腕,生生按了下去。
沈沅珠嘴唇动了几动,最终又紧紧抿在一起。
她实在是,夸不出半句,更不想要这诡奇且令人毫无头绪的……
东西。
满屋不见半点生活琐碎,谢歧看着舒心许多,心底翻腾的巨兽,也随着那圈齿痕缓缓沉睡一般,蛰伏下去。
“小姐、姑爷,饭好了,家主唤你二人过去用饭。”
“这就来。”
仿佛听见赦令一般,谢歧连忙起身,走在前头。
罗氏见沈沅珠满眼震惊困惑的模样,不由道:“发生什么了?小姐你怎么瞧着受了惊似的?”
沈沅珠举起手,将那一圈红色齿痕亮给罗氏看。
“哎呦,这是怎么弄得?”
“……”
往日与奶娘无所不谈的沈沅珠,忽然就觉得难以启齿。
她想了想,终究叹息一声,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走了半晌,直到看见沈家用饭的黄花梨八仙大圆桌,沈沅珠才突然道:“我知道为何谢家一直不让谢歧现与人前了。”
“为何?”
沈沅珠抿着唇,无措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谢歧他,这里有问题。
第88章
叶韵衣指挥着家中婆子摆碗摆筷,举止间带着说不出的焦躁。
沈砚淮见状,淡笑:“还在忧心松江的事?”
“不是。”
“只是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同沅珠提交出染谱的事。”
提起这话,叶韵衣难免带出几分情绪。
“就为了让你我和谢家对沅珠好些,这些年沈家不得不将稀有色染缸封存。
“本来就是沈家的秘方,有你和星桥的一份……”
不愿让沈砚淮觉得自己过于计较,叶韵衣叹息:“如今沅珠也成亲了,沈家那些染缸可以解封了吧?
“还有耕织图,这次归宁,沅珠总该将东西交出来。”
沈砚淮道:“这有什么可急的?没有那些色布,沈家的生意不也做得好好的?
“且沅珠一个外嫁女儿家,捏着这东西对她也没用处,总会给出来的。”
沈砚淮眉眼温和:“这些年你对沅珠如何,我都看在眼里,她往日虽有些骄纵脾气,但也是个乖巧知恩的。
“你这做嫂嫂的悉心照顾她这么多年,出嫁时又给了丰厚添妆,哪怕你不提,沅珠也会主动提起。”
叶韵衣闻言,面色僵了一瞬。
见她郁色不减,沈砚淮安慰:“无需担心,既然是外嫁女儿的归宁宴,就别提其他。
“让谢歧听了,还当沈家姑娘只有交换耕织图这点价值,那便不美了。
“沅珠和沅琼不同,我二人兄妹情分没得多少,但也正因如此,不好让她夫家把人看低了去。
“否则来日夫家知道她兄弟无靠,易在后宅受欺辱。”
他比沈沅珠大了一旬,一个十几岁就出嫁的小姑娘,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就算他全了为长的仁与义,更不会多加为难她。
“不必急于一时,来日总有机会。”
叶韵衣僵笑着点头,却是半点都没听进去。
沈砚淮对沈沅珠越是宽容温和,她就越是憎恶沈沅珠的不懂感恩。
沈砚淮对她已足够仁慈,沈沅珠却心机深沉,这些年牢牢捏着染谱不肯吐露半分,让她夫君汲汲营营在外奔忙数年,一日不得闲。
且沈家虽不急着要染谱,但她还想着用染谱和耕织图,让叶家翻身……
手心手背的肉都焦灼着,她如何不急?
“那便不说,都听你的。”
朝着沈砚淮温婉一笑,叶韵衣收敛情绪继续安排琐事去了。
谢歧步履匆匆,不敢细想方才各种细节,是以很快走到了厅外。
只是他没独自进去,而是站在外头等待沈沅珠。
沈沅珠此时正跟罗氏嘀嘀咕咕些有的没的,见谢歧不错眼地盯着她,还当是对方嫌弃自己走得慢,拖了他的步调。
想了想,沈沅珠木着脸远远伸出食指。
“……”
谢歧面色一红,赶忙别过头不再看她。
“小姐说姑爷怎的了?”
罗氏抬头看了眼谢歧,虽站得笔挺,但她总觉得对方莫名扭捏。
想着方才谢歧咬她手指时的情形,沈沅珠支吾半晌终是摇摇头。
“怎么不进去?”
“等你。”
见谢歧站在门外,沈沅珠与他相携而入。
叶韵衣看见二人,忙殷勤上前安排座位,直至所有人都落座,沈沅琼才姗姗来迟。
“今儿的菜单是我严格把守,都是沅珠你爱吃的,只是要委屈谢歧了,不知他喜欢吃什么。”
叶韵衣满面带笑,十足慈爱嫂嫂的模样。
谢歧道了句谢,又转头帮沈沅珠拿来筷子放在她手边。
沈沅珠未动,谢歧低声道:“你手上有伤……”
“……”
手指上的伤口隐隐发胀,沈沅珠低头看着一圈明显齿痕,心中暗骂谢歧许是属狗的,竟有这等癖好。
齿伤隐隐作痛,稍微弯曲便传来一阵阵疼。
不得已,她只能松开筷子,直直伸着指头……
谢歧瞧见,忽然伸出手。
沈沅珠侧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解。
谢歧则冷着一张脸,张开手掌将她的手包裹进自己掌心。
不知从何而来的隐秘欲望,让他不愿有人看见,他在沈沅珠身上留下的印痕。
“你……”
她扯了扯手,谢歧却面色如常一般将她的手扣在桌下。
看着二人眉来眼去,再想到谢歧冷面骂自己长舌的模样,沈沅琼恨得啪一声丢了筷子,愤而离席。
“这孩子……”
瞪了眼沈沅琼的背影,叶韵衣忙对沈砚淮道:“没出阁的小姑娘害羞了。”
沈砚淮点点头,就此揭过不提。
一场归宁宴也算宾主尽欢,只是沈沅珠越发觉得谢歧这人不同寻常,举止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