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嫣合眸轻喘,羞耻心像是一叶随波逐流的扁舟,时而沿着流水走走停停,时而原地旋转,甚至偶尔还会被迎面风浪击中,搅得她难以平静。
如果这真的是成婚当晚,即便要承受种种不适,她心里也是坦然的。可她终究说服不了自己这是洞房花烛夜,她只不过是他养在外头不能被人知晓的女人,她住在别人的府上等候他,他想来看她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她除了等待,剩下的就是独守空房。
偶尔相处的夜晚,她要尽心陪他做宽衣解带的事。
这样的她,于他而言和风尘女子有什么区别?
凌之嫣心灰意冷,抬手挨到了他肩上的细汗,她问:“殿下走出这屋子后,还会记得我吗?”
萧潭听她问得楚楚可怜,忙以双手揽紧她,在她耳边吐露真言:“我只记得,你是勾走了我的魂、让我夜不能寐的人。”
让他像是变了个人,看不到她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为她茶饭不思,看到她之后,只想同她亲昵交心。
凌之嫣扬唇又问:“殿下会对别的女人说同样的话吗?”
萧潭眸光如炬,伸出五指穿进她的青丝:“那你可要把我盯牢了,别给其他女人可趁之机。”
甜言蜜语还能相信吗?凌之嫣在心里否认。与其说不信,倒不如说是不敢信,她不敢爱上他,怕自己不会有好结果。
萧潭抓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认真对着她的眼眸起誓:“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王府也不会有别的女人,相信我,我们会光明正大在一起,你是唯一的詹阳王妃。”
凌之嫣没有回应这个承诺,沉默半晌后才问:“太妃身体如何了?”
“精神尚可,只是不愿开口说话,或许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吧。”萧潭的言语间满是惋惜。
凌之嫣偏过脸道:“殿下可不可以让我爹娘回潇湘城?”这句话才是她今晚最想说的。
“我会想办法的。”萧潭答应得干脆,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款款道,“我也希望他们能尽快回来,看着我们完婚。”
萧潭确实是这样期盼的,他甚至还想到了万全之策,如果婚事仍旧不顺,他会先让凌之嫣怀上他的孩子,到时候不管是谁反对,都不能阻止他把凌之嫣娶进王府。
帐内一片漆黑,凌之嫣许久都不敢睁开眼,萧潭贴在她耳边轻声问:“上次给你的夜明珠呢?”
“收起来了,殿下想要回去吗?”
“我给你的礼物怎么会要回来?”萧潭否认,又满足地解释道,“我是想着,此刻要是把夜明珠放在枕边,一定别有一番趣味。”
凌之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冷声说着玩笑话:“将来殿下要是把我抛弃了,我还要指望夜明珠养活我呢。”
萧潭跟着一笑,又扣紧她的手细语:“你好好收着,不过,你可用不着指望夜明珠养活你。”
外面的风雨不知何时止住,帷幔内一夜旖旎,凌之嫣几度筋疲力尽,尝遍了欢爱的滋味。
第23章 龙阳之好 你就那么在意他吗?
大雨过后, 天朗气清,处处皆新。司空珉昨晚在官署留宿,今早趁上半日当值之前抽空回府换身衣裳。
一场大雨吹落了府里不少海棠花, 司空珉换过衣裳吃罢早膳, 沿着走廊看见一路的残花。落红铺地,虽别有一番风味,但随风而来的还有灰尘, 掺着雨水化成泥, 黑糊糊的极不雅观。
司空珉蹙眉想着,侍女们哪儿去了,怎么不知清扫干净?
随即想起自己前几日吩咐她们去照顾凌之嫣了。司空珉不经意地舒展英眉,想着府里毕竟住着病人, 自己身为主人不能怠慢,于是经过书房来到了小院门外, 想关心一二。
阿莲和芬儿的笑声很近, 笑声里还夹杂着叽叽喳喳的鸟雀叫声,司空珉听了有些疑惑,随后循着声音转了个弯。
院门外, 两侍女正在挑逗两只受伤的麻雀互啄,两人玩得不亦乐乎,麻雀却是想飞飞不了。
司空珉顿生不悦,在她们身后厉声道:“我让你们照顾凌姑娘养病,你们大清早围着麻雀在做什么?真是胡闹!”
阿莲和芬儿忙回过头来,紧张地起身嗫嚅着:“昨夜的狂风大雨送来两只受伤的麻雀, 我们正准备救它们呢。”
说着将两只飞不动的麻雀挡在身后。
地上既没有水也没有谷子,司空珉呵斥道:“救?谎话张口就来,我平日里待你们太宽仁了, 办事不仔细,被责问起来连我都敢糊弄了?”
一番责骂后,侍女垂头不敢吭声,小院内却传来一阵沉着有力的脚步声,司空珉竖着耳朵听见了,心里有不妙征兆。
萧潭神清气爽地从院子里走出来,对司空珉微笑道:“你回来了啊?”
司空珉一如平日唤了一声:“殿下?”
话语里的恭敬只在短短一瞬,意识到萧潭是从凌之嫣的房里走出来,司空珉眼底眉梢填满了漫长的阴寂。就像是乌云被吹散之后,以为露出的是晴朗日光,没想到倏尔之间却飘了鹅毛大雪,让人猝不及防的心寒。
司空珉假装环视四周:“没想到这么早就能见到殿下,家里的侍女疏于管教,不好好打扫院子,让殿下见笑了。”
萧潭听他说出“这么早”三个字,心里有些许的不自然,于是掩饰道:“昨晚突然天降大雨,我便留下了。”虽然给自己找了留宿的借口,但说出来仍是不太体面。
司空珉当然明白,不管他来的时候是不是在下雨,都不能改变他在凌之嫣屋里过夜的事实。
院子里出奇安静,阿莲和芬儿暗暗互望一眼,然后悄悄退下了。
见四下没有旁人,司空珉不动声色道:“正如我先前跟殿下说过的,这阵子郡府里公务太多,我晚上顾不得回府,殿下若是有事过来,就请自便吧。”
他暗示得很明白,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有多违心。
萧潭听他这样说,放心地笑道:“等你忙完这阵子,我再好好谢你。”
凌之嫣还未下床,隔着门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身子在被衾下不由得抖了一下,司空珉昨晚虽不在府上,但他此刻显然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躺在枕上用力咬着自己一根手指让自己冷静,然而羞耻感像一团浓密的黑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听见萧潭回来的脚步声,她又将手放进被衾下,假装刚刚醒来。
回屋后,萧潭明显放缓了脚步,不多时,凌之嫣发现帷幔中间被拨开一条细缝。
两人隔着细缝四目相对,萧潭站在床前笑道:“你醒了?”
言语里有一股撩拨的暧昧。
凌之嫣收回目光,又背过身道:“天晴了,殿下该回王府了。”
萧潭听她又在赶自己离开,心底有些酸涩,昨夜明明已经坦诚相对,他抱着她说了那样久的真心话,怎么还是没有暖热她的心呢?
他是要回去伺候太妃,不过不急于一时半会儿,想再跟凌之嫣说说话,于是赖在床边坐下来,试探着问:“我不在的时候,司空珉来这院子里看过你吗?”
凌之嫣听出了争风吃醋的意味,也听出了萧潭的疑心,她对着里侧反问:“殿下希望他来过吗?”
萧潭听她语气不对劲,顿了顿忙解释道:“我是想着,你住在这里若是不自在,我买处新的宅子安置你吧,现在这样太委屈你了。”
“我不想搬来搬去的。”凌之嫣回绝道,“况且你买宅子也不是小事,太妃早晚会知道的。”
太妃如果知道他们已经有过苟且之事,一定会怪罪她勾引了萧潭吧。
萧潭只好不再勉强:“你若是喜欢这儿的话就先住下吧,我一有空就会过来陪你,等你哪天想搬了,再跟我说。”
凌之嫣靠在枕上不再言语,她唯一想搬回的地方是凌家,可是她回不去。
春夏之交,虫鸣窸窣。萧潭自从留宿了一次,此后一连七晚都是在司空珉府上过夜的,凌之嫣别无选择,在他怀里同他缱绻相依,萧潭难以自持,幽黑中揽住她便不愿松手,他不在乎用尽手段和力气,只想让凌之嫣彻底属于他。
虽然他比起初两日略温柔了些,但凌之嫣肩颈处的青紫始终没有好转,往往旧的还未消褪,次日便又新添了成片红印。
羞耻心已经变得迟钝了,凌之嫣说服自己接受她和萧潭这样的相处,假如父亲真的被人陷害报复,凌家遭遇变故,她身为女眷只会比眼下过得更凄惨。
至少承欢于萧潭,是她心甘情愿的。
夜深人静时,萧潭把玩着她的头发痴笑:“新婚燕尔,浓情蜜意。”
凌之嫣背对着他,眸底清凉,她无名无份,何谈新婚燕尔?为了掩人耳目,天亮后他会离开,她不知道他会去哪里,见些什么人,他就像天上那轮明月,夜晚才能见到,若是偶尔碰上阴雨天,也许就不会出现。
萧潭习惯了她没有回应,贴着她的后背自顾自嘱咐着:“我已经找过邵谦了,他说凌大人刚在海疆安顿下来,这个时候再把他召回来,有朝令夕改之嫌,对郡府的声誉不利。不过他也松口了,说凌大人只要在海疆待上三个月,郡府到时候就可以找借口请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