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要三个月,凌之嫣回过身道:“可是我怕他们会有危险。”
萧潭从容坚定:“别担心,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他们了。”
凌之嫣略微放心,呢喃着:“多谢殿下。”
“不用跟我道谢,也不用叫我殿下。”他的指腹在她唇边摩挲,嗓音轻缓道,“跟我说些夫妻之间该说的话。”
这些夜晚他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话,有时会诱哄她唤他潭郎,有时会问她,有了孩子该取什么名字?
往常凌之嫣都是垂眸不作回应,萧潭笑笑,也不强求她开口。
然而今晚他见她再度躲开了他的眼神,竟按耐不住地倾身压了过来,扣着她的掌心,拥着她再度卷起整夜的波涛。
萧潭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他在她心里的分量究竟是什么样的?这种问题苦求无解,他只好安慰自己:她已经这样不顾名分地跟了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凌之嫣在他身下一声不吭,次日她不知道萧潭何时离开的,醒来时身心俱疲,床幔内还残留着昨夜的绮靡。
下床后,桌案上已摆好了热粥和酥软的点心,阿莲和芬儿比凌之嫣初来时更殷勤,事无巨细地服侍她。即便萧潭近来没给任何赏钱,二人也乐此不疲。
凌之嫣暗笑,自己几乎要鸠占鹊巢了,司空珉白天会回来换衣用膳,不过他只在前厅和书房走动,再未出现在这个院外。
这一日转瞬即逝,到了晚上,萧潭却迟迟没来,凌之嫣在月色下回想昨晚是否有什么迹象,蓦然有种独守空房的落寞。
月有阴晴圆缺,他不来也是平常事。
这一晚安稳舒适,次日凌之嫣向侍女讨了些针线,以刺绣消磨时光。到了日中,司空珉罕见地出现在院中。
他近来忙于公务,气色有些憔悴,站在门外轻声细语道:“殿下托我带句话,近来城中有许多流言蜚语,他这几日恐怕不能再过来了。”
凌之嫣来不及谢他,在门内惶恐不安道:“司空公子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她生怕自己和萧潭的事会传出去。
司空珉对她的问题颇感为难,讪讪地转过身道:“他们听闻殿下常在我府上留宿,所以谣传殿下跟我有龙阳之好。”
龙阳之好?司空珉这阵子明明一直在官署过夜。
凌之嫣赧然:“是我连累了你。”
司空珉没有再说什么,似乎理所当然认为确实是她连累的。
少顷,他回头望她,因为逆着光线的缘故,眸光澄澈而明朗:“这不关你的事,你也不必为此自责,清者自清,这谣言于我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殿下身份尊贵,惹上这种传言有辱皇家颜面,所以不得不避嫌。”
听起来,他好像在安慰她,凌之嫣似懂非懂地轻轻点头。司空珉投来深邃一瞥,转身离去。
凌之嫣在院子里呆立良久,回过神来后,发觉自己就像一个患得患失的思妇。
谁也说不准萧潭下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城里有那种流言,他再也不来司空府了也未可知。
凌之嫣独自过了三四晚光景,奇的是司空珉近来又回府歇息了,而且每晚都迎着月光弹起如泣如诉的《凤求凰》。
凌之嫣躺在枕上,闭眼听着琴声,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波澜。阿莲芬儿仍像萧潭光顾司空府那般热心服侍她,她不再像先前那样担忧自己的处境。
再一次听到萧潭的消息,是第五日快黄昏时,司空珉步履沉重地来到院门口,凌之嫣在廊下吹风,他深舒一口气才开口对她道:“游荷园的荷花开了,殿下想邀你过去,马车正在府门外等你。”
凌之嫣迟疑了一瞬,并不知道游荷园是什么地方。
她望向司空珉,试图从他眼里找到答案,司空珉顺势道:“你若是不想去,我这就去跟车夫解释。”说罢准备要走。
凌之嫣忙追上前道:“不,我去。”
司空珉眼里零星的欢喜顷刻被失望取代,他喉咙动了两下,不可置信地回头问道:“你就那么在意他吗?”
第24章 荷园相会 我来给你变个戏法
听到司空珉那句掷地有声的询问, 凌之嫣怔怔地闭眼后退半步,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根本不必思考,只是她羞于承认。
自己的确很在意萧潭, 但真心也许会错付。况且, 她直觉司空珉也极其不愿听见那样的回答。
睁开眼后,凌之嫣想了一个借口,启唇道:“我先前托殿下办过一件事, 殿下此次找我, 应该是要告诉我进展。”
司空珉知道这是借口,没有问她具体是什么事,嘴角逐渐往一边轻撇,涩然道:“好, 我明白了。”
除却儿女情长,凌之嫣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必须要去见萧潭——她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他了。除了他, 这世上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会爱她。眼下在潇湘城, 他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不能给他变心的机会,她要时刻提醒他,他对她是有责任的。
游荷园是一处专为达官贵人打造的私园, 园内有十里荷塘,楼阁台榭点缀在碧波粉丛之间,既是游玩之处,也是避暑胜地,今年刚刚修成,近日已被萧潭买了下来。
为了避人耳目, 凌之嫣换了小厮的衣裳离开司空府,王府的马车候在门外,带她赶往游荷园。
司空珉静静目送马车离去, 他站在府门外怅然若失,身影在夕阳下逐渐变长,身旁空无一人。
天色完全呈一片黑寂,阿莲忍不住来到他身后,小心翼翼道:“公子,回屋去吧?”
司空珉的神志仿佛还游离在外,听到这声呼唤,茫然不知所措。
阿莲看不清他的脸色,低声再度开口道:“公子?”
“嗯?”司空珉忙答应一声,“什么事?”
阿莲改口道:“晚饭已备下了,公子要用吗?”
司空珉不加思考便道:“不必了,我去官署。”
阿莲心内嘀咕,既然还要去官署,为何要站在府门外久久出神?
司空珉也并未去官府,而是来到街上一家小酒馆痛饮。
酒馆老板心思细腻,见得客人多了,一眼就看出他这是借酒消愁,又见他孤身一人,便坐在桌对面小陪。
“公子因何事烦闷啊?”老板说着,不紧不慢地为司空珉添了一杯。
司空珉醉醺醺的,听到有人问话便情不自禁地吐露真言:“我爱上的女人,她爱别的男人。”
原来是为风月之事,酒馆老板见怪不怪,见他实在痛苦,便热心开解道:“要么忘掉那个女人,要么想办法让那个女人爱你,何苦为难自己?”
一番话似一阵凉风吹在司空珉脸上,凌之嫣就住在他的府里,他凭什么要忘掉?
***
车夫将凌之嫣带到游荷园已是傍晚了,她对见到萧潭的期待和幽会的不安都被一路的车轱辘声消磨了,心里只剩平淡清风。
马车停下来,凌之嫣伸手推开车门,在深紫色的余晖中闻到荷花幽香,远处晚风拂过柔软水波,留下一池涟漪。
萧潭事先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来,忐忑地等候了半日,眼眶发酸的时候,他在高台上终于看见马车回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下高台迎接。
他看见凌之嫣的衣着打扮,笑得合不拢嘴。
临水的阁楼内,凌之嫣在灯下垂眸,萧潭笑眼打量她,然后将双手伸到她脑后,摘下她头上的儒巾帽,喃喃笑道:“谁家的小厮如此清俊?”
凌之嫣束在帽中的青丝散逸开来,她仰面对萧潭软语:“听闻詹阳王殿下有龙阳之好,所以特地做这番打扮,能入殿下的眼吗?”
萧潭笑得无奈:“别闹了,我现在最怕这流言传到京城。”
凌之嫣揣摩着问:“怕陛下知道吗?”
萧潭沉重地点头,又带着侥幸:“不过陛下日理万机,应该没空理会这种小事。”
凌之嫣也盼萧潭万事顺遂,正寒暄着,萧潭贴过来揽紧她,在她耳边吁声道:“话说回来,若你真是个男子,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培养一下龙阳之好也未尝不可。”
说罢,眸光灼灼地问:“想我了吗?”
不等凌之嫣回答,连绵不断的吻落在耳下。
凌之嫣明白司空珉当时为何是那个反应,她来见萧潭,并不是见一面就可以离开,她要留在这里供他消遣,像前阵子的每个夜晚那样,在他有兴致的时候取悦他。
这样的她,是不是轻贱得让人觉得很可怜?
“殿下呢,有没有想我?”她面无表情地反问。
萧潭褪下她那身不属于她的衣裳,耐心道:“那你说说,我为什么想方设法找地方跟你见面?”
语毕,他抱着她在锦绣鸳鸯红帐内气息交融,亲吻着他目之所见的每一寸肌肤,将浓烈的思念化作合二为一的缠绵,案上熏香袅袅,引人心醉神驰。
入夜后,外面下起细雨,雨落荷塘的沙沙声和萧潭的喘息声交替灌入凌之嫣耳畔,她睁着眼,双眸空洞地望着帐顶绣纹,觉得一切好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