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候还需大理寺的介入。
可是事情还没到一锤定音的时候,萧潭不想把凌之贤拉下水。万一凌之贤出了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无颜面对凌之嫣了。
“之后的事容我再想想。”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多时,静悄悄的府邸开始有第三个人说话,司空珉竟然上门了。
萧潭诧异起身,司空珉开口笑道:“门口无人看守,我便不请自入了。”
叶忠一见到司空珉,便想起陈年旧事,上前想要教训他,萧潭连忙用眼神制止。
“有何贵干?”萧潭阴沉着脸问。
司空珉身后陆陆续续有人抬东西进来,他慷慨道:“手下人不会办事,先前闹出一点误会,还希望镇西将军大人有大量,我今日特意登门道谢,这些药和补品全是给镇西将军治伤用的,除此之外,太医院的李御医也会每隔五日上门一次,直到镇西将军痊愈为止。”
萧潭转过脸道:“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司空珉站着未动:“既然我来了,就容我多说几句话再走。”
萧潭冷笑一声,他就知道,司空珉上门不会有那么简单。
“镇西将军何时启程回西境?”司空珉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也冷却三分。
“司空大人为何关心这个?”
司空珉含蓄道:“你还是回西境去吧,这样对咱们都好。”接着又承诺,“若是你以后想在西境有更大作为,兵部会全力支持。”
萧潭直言:“我也告诉你一句,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回去。”
司空珉彻底变了脸色:“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萧潭反而笑起来:“你现在拥有的、你在意的,都是你从我身上偷过去的,你凭什么觉得你让我走我就会走?”
司空珉也笑着反问他:“可你有本事拿回去吗?”
萧潭咬了咬牙,觉得司空珉的话像细碎的冰碴溅在他脸上。
司空珉转身之前幽幽叹道:“你毕竟是昭王爷的人,我义父不可能让你好好地留在京城,朝堂风云多变,不知道哪天真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萧潭无所谓道:“真到了那一天,谁也不要手软。”
司空珉思绪纷繁,转身走开。萧潭没什么好失去的,所以不在乎,可是他不一样。
萧潭目送他离开,司空珉走出两三步又回过身来,脸上阴晴不定:“那两个侍妾你为何不留下?”说着故意停顿片刻,“还是请个大夫医治一下吧。”
萧潭没空理会他的奚落,待他消失在府门外,才颓然坐下。
司空珉是为了凌之嫣才肯低这个头的吧,萧潭惆怅地仰头望着房梁,让他回西境,难道也是凌之嫣的意思吗?
应该不是,如果是的话,司空珉的底气一定更足。
但是人家是四年夫妻,还有个儿子,萧潭扪心自问:难道自己真是个多余的人吗?
可他实在不想再回到西境,就算死在京城也好过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那么遥远的地方。
萧潭觉得十分无力:“叶忠,如果接下来真有什么危险的事发生,你不要管我,也不要救我,就让我死在这儿好了,反正我就是个多余的人。”
叶忠没劝他,冷哼一声道:“将军要是就这么点儿出息,还是听司空珉的,早点回西境吧。”
萧潭低头瞪他一眼:“我才不回去。”
***
司空珉回家路上经过一个货摊,卖的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或饰品,中间摆着一件小老虎的琥珀吊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司空珉一眼瞧见,十分喜欢,上前买了下来。
到家后,司空眈正乖巧地在书案上写字,凌之嫣刚喝了药茶,歪在榻上半合着眼。
司空珉边进屋边道:“眈儿,你瞧这是什么?”
司空眈连忙搁下笔,小跑着来到他跟前,凌之嫣闻言,也睁眼望过去。
司空珉将吊坠挂在司空眈脖子上:“眈儿就是小老虎,对不对?”
司空眈双手捧着那个吊坠,笑个不停,又拿去给凌之嫣欣赏。
凌之嫣也笑道:“快谢谢你爹。”
司空眈谢过之后,又指着那只半卧着的老虎好奇地问:“爹,我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
司空珉一本正经道:“眈儿小时候可比它大多了。”说着拿两只手一比,“有这么大呢,就躺在襁褓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司空眈专注地听着,听完又有新的疑问:“那我是从哪里来的呢?”
司空珉和凌之嫣相视一眼然后道:“你是从你娘肚子里出来的。”
司空眈挠了挠头,看了看凌之嫣,有点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跑到娘的肚子里呢?”
司空珉只好解释道:“是爹把你放进去的。”
司空眈追问得仔细:“那爹是怎么放的?”
司空珉被他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凌之嫣也从榻上起身,两颊烧起绯红的云。
司空珉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耐心道:“等眈儿长大就知道了。”
一家人享受了半日的悠闲,将至傍晚时,凌之贤又来了,脸上明显闷闷的。
凌之嫣一见他便关心道:“哥哥的头疼治好了?”
凌之贤不说话,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凌之嫣只好瞎猜:“唐芸今日不在药堂吗?”
“她在药堂。”凌之贤终于开口了,却没了平日的劲头,“可是药堂人多,她太忙,我只好走了。”
凌之嫣心内嗔道:你这明显就不是奔着看病去的。
“那你带合欢花了吗?”
凌之贤点点头:“我用布袋装了一包合欢花,放在药堂的角落里了。”
凌之嫣微微瞪眼:“你放下合欢花的时候,跟唐芸说了吗?”
“没说啊。”凌之贤耸肩道,“药堂人那么多,她都不一定看到我进去,我哪儿有机会跟她说话?”
凌之嫣抬手扶了扶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司空珉在一旁听着,跟着操心道:“阿兄有没有在合欢花里留下字条?”
凌之贤不以为然:“我留字条做甚么?混在一堆花里,谁还翻得出来?”
司空珉吁气喃喃着:“难怪了——”
“难怪什么?”
凌之嫣替司空珉回答:“难怪哥哥至今还是独身。”
凌之贤鼻息里轻轻泄出一声哼:“少来一唱一和地挖苦我。”
谈及此处,凌之贤的心事算是已经公开了。
凌之嫣想了想然后道:“这样吧,过几天等我有空,再去找找唐芸,替哥哥探一探她的意思。”
凌之贤整张脸舒展开来:“那可就有劳你了。”
凌之嫣发觉此事好笑,戏谑道:“我一定要把哥哥的事情办好,这样等将来我给眈儿安排婚事,可就有经验了。”
司空珉默默听着她的笑声,嘴角也跟着从容上扬,悠长的笑意沉入眼底。
……
萧潭派叶忠往塞北制造谣言,已经过去三日了,叶忠明明把事情办妥了,却不见塞北那边有什么动静。
除了等待,毫无办法,萧潭左等右等,没等到新的进展,竟然先把凌之贤等来了。
凌之贤不苟言笑,一进屋便问:“你是不是派人往塞北去了?”
萧潭震惊失色:“你怎么会知道?”
凌之贤垂了垂眼帘,深吸一口气道:“大理寺的密探得到的消息。”随即质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萧潭涩然:“我不能告诉你。”
凌之贤不慌不忙道:“让我猜猜看——你做的事,要么是冲司空珉去的,要么是为了帮昭王爷对付武阳侯,可是你别忘了,既然大理寺能得到消息,武阳侯那边迟早也会的。”
萧潭离开京城多年,对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毫无防备,只好认栽:“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办。”
凌之贤却很好奇:“你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才会突然间出手?”
萧潭不愿透露:“也没什么,是我自己想试一试而已。”
凌之贤面不改色,自顾自道:“武阳侯是不是跟塞北有勾结?”
一句话像投了一颗石子入湖,激起阵阵涟漪。
萧潭极力掩饰,但眼神还是出卖了自己,最后无奈叹息道:“我不想连累你。”
“这件事,我前两年就注意到了,可惜我查不到证据,大理寺内部也没人支持我。”凌之贤说得郑重,“你不要误会,我查这件事是我职责所在,并非要帮你对付司空珉,老实说,看嫣儿的样子,没打算离开司空珉,我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所以你无需顾虑连累不连累的,咱们就是公事公办而已。”
在凌之贤的追问下,萧潭坦白了自己掌握的线索,以及他布下的计划。
凌之贤听罢,悠悠道:“你的法子确实可行,但是你孤立无援,计划并不周全。”
凌之贤想着,武阳侯一贯是幕后坐镇的,不会直接出面,如果能动用大理寺的力量,查到他们与塞北往来的直接联络人,那就可以与萧潭那条线索相辅相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