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两日后,塞北竟然毫无征兆地对大梁宣战了,消息一出,朝野震惊。
陛下仓促召集昭王爷和武阳侯议事,二人则分别带了萧潭和司空珉同行。
萧潭发觉事情超出了自己预料,他往塞北放出假消息,说大梁要攻打塞北,没想到塞北那边不写信向武阳侯求证,反而直接对大梁宣战,真让人措手不及,但是他在众人面前也只能假装一无所知。
四人都听见陛下在高座上道:“塞北两个部落真是让朕不得安生,华昌郡主刚回来,他们就敢对大梁宣战,诸位觉得,我们如何应对?”
武阳侯对塞北的事有几分心虚,低头不作声,昭王爷无所顾忌,率先开口道:“塞北不自量力,早该教训教训了,大梁刚刚在西境取得胜利,让姜约国臣服,不如顺势扫平塞北,以保北部各郡安宁。”
陛下也有扬眉吐气之意,又向武阳侯客气道:“武阳侯意下如何?”
武阳侯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趁势推荐了司空珉:“若是与塞北不得不战,臣以为,司空郎中可以领军出征。”
司空珉一听,连忙也低头表态:“臣愿领军出征。”
若能一举击退塞北,则能立功,就算没那么快立功,也是一个在义父面前表现的机会,司空珉不愿错过。
昭王爷听说武阳侯举荐了司空珉,也想派出自己的人出马,但萧潭如今手臂有伤,出战多有不便,昭王爷思量后,举荐了自己的世子杨燃。
战和大计尚未确定,双方倒先抢着派自己的人出征立功,陛下心生不悦,借口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匆匆结束了议事。
出宫后,武阳侯把司空珉叫到了侯府。
“阿珉,若是果真出征塞北,你有信心吗?”
武阳侯近年来跟塞北的来往,司空珉略知一二,他也不清楚武阳侯究竟希望事情往何处发展,只能斟酌道:“如果义父确实需要我出征,那么我义不容辞。”
武阳侯轻笑道:“好。”说罢又换上另一种神情,“只不过,塞北的事究竟是战是和,还需陛下决定,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用兵的,眼下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办。”
司空珉分外上心:“请义父明示。”
武阳侯对他低声道:“有两个人盯着我不放,必须除掉,但这两个都是朝廷命官,不能直接下手,只能假装成是不长眼的匪寇为了劫财失手杀了人,人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去找你,只需你指挥他们何时动手,明白吗?”
司空珉没有犹豫:“明白。”
随后武阳侯交给他两枚铭牌,他只能看到背面,具体的名字在另一面。在武阳侯面前,司空珉并未将铭牌翻过来。
走出武阳侯的书房,司空珉满心想着,这件事若能办好,那他离爵位便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儿,司空珉便将手上的铭牌翻开,想看看这两个刀下冤鬼究竟是何人——
一个是凌之贤,另一个是萧潭。
看到这两个名字后,司空珉猛地僵住,脑中如有电闪雷鸣,眼前有好一阵儿的忽明忽暗。
借此机会除掉萧潭正合他的心意,可是,凌之贤怎么会跟萧潭搅在一起呢?
司空珉想起了近来许多事,如果他们真是有交情的话,那凌之贤在猎场上问的那个问题,分明是试探了。
凌之贤已经对他有所不满了。
假如凌之贤死了,那么以后凌之嫣能依赖的人就只有他了……司空珉想了种种可能,纵然如此,还是下不了决心再让她难过。
眼前的光亮再度清晰起来,司空珉不动声色地将写有凌之贤名字的那块铭牌藏在自己袖中。
武阳侯安排的那一队人手在府门外等候,他们拿钱办事,事先并不知道要杀的人是谁,看到司空珉走出来,便上前询问。
司空珉出示了一枚铭牌。
为首的人有些困惑:“侯爷调集了八个人,只对付一个萧潭吗?”
司空珉正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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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珉啊,你义父的服从性测试,你没通过[狗头]
第52章 匆匆一面 你一定不能再出事了,知道吗……
凌之贤让密探调查武阳侯与塞北的直接联络人, 刚刚有些眉目,大理寺居然派他去江城调查已经离任三年的吴太守贪腐一案,而且是第二日就出发。
这分明是有人不希望他再继续往下查了, 凌之贤气得去找穆正卿理论:“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吴太守已经离任三年了,他的案子没那么紧急,我去江城的事可不可以缓几日?”
穆正卿经历的朝堂风云更多, 语重心长道:“之贤,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要明白,真想做成一件事,首先要保证的是你自己的人身安危, 这样你才有时间慢慢跟他们耗,否则与莽夫何异?如今时局不利, 还是韬光养晦吧。”
凌之贤听进去了这个道理, 无奈答应:“我明白了。”
凌之嫣听说哥哥要去江城,便在他出发这日一早带着司空眈来城外的官道相送。
这些年已经相送好几次了,可凌之嫣每每还是会有离愁别绪, 从昨日得到消息时便空落落的。
她依依道:“哥哥可要注意休息,公务不紧急的话,还是不要熬夜了,唐芸那边,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凌之贤倒没那么乐观,抱着司空眈讪笑道:“这种事还是随缘吧, 强求不得。”说罢又道,“江城离潇湘城不远,说不定我还能抽空回去看看爹娘, 要是我回去的话,就和爹娘一起给你写信。”
凌之嫣点头应着,司空眈也有样学样:“舅舅,你好好去忙你的大事吧,眈儿会想你的。”
凌之贤把玩着小老虎吊坠笑道:“舅舅也会想眈儿的,你可要听你娘的话。”说到此处,又小声补充道,“你爹的话可以不听。”
凌之嫣牵唇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骄阳渐盛,凌之贤上马后回头叮嘱着:“早点回去吧。”
司空眈挥手道:“舅舅再见。”凌之嫣牵着他又在原地目送了一阵,才折身回到马车上。
……
萧潭听说凌之贤突然间被派往江城,随即警惕起来,知道武阳侯那边已经有所应对了。只不过,他又隐隐觉得,凌之贤此时离开京城或许是更安全的,究竟谁会做出这种安排呢?
不管怎样,凌之贤是因为塞北的事才惹上麻烦,萧潭跟昭王爷说明缘由,又请他派了专门的人暗中护送凌之贤到江城。
到了凌之贤出发这日,萧潭觉得还是要亲自送一送才安心。
出门后,萧潭担心被人盯梢,特意避开了平日常走的路线,绕得更远一些。等他赶到出城的官道时,凌之贤已经挥鞭离去了。
而凌之嫣牵着司空眈,正在往马车上回。
萧潭提着缰绳停在路口转角处的柳树下,觉得今日不管绕了多远的路都是值得的。他昂头想叫她一声,又担心司空眈回去之后跟司空珉学话,那样的话凌之嫣还要在司空珉面前费心解释。
萧潭只好眼睁睁看着凌之嫣将司空眈抱上马车,喉间梗着难言的酸涩。
凌之嫣并没有东张西望的习惯,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刚跟哥哥分别的缘故,竟无端对这送别之地心生留恋,把司空眈送上马车后,双眸一一掠过四周的景致。
很自然的,视线在路口转角处的柳树下停留。
四目相对时,柳叶如同波浪般在萧潭身旁摇摆起伏,他静静凝望着她,手臂不再用纱布吊着了,眉眼处有星芒流转,全身只有他的发梢被风微微吹动。
凌之嫣心底一颤,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今日若是就这样走开了,下次再想见他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眈儿,你先在车上等娘,娘一会儿就回来。”
司空眈正在思索江城在东南西北哪个方向,以及为什么叫江城,乖巧道:“好。”
萧潭见状,连忙也从马背上下来,一面打量四周是否有行人经过。
凌之嫣穿过几株野芦苇和一双低飞的燕子,驻足在他面前三步以外,关心地问:“你的伤养得如何了?”
萧潭向她抬了抬右臂,语调轻缓道:“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两日又能去勒猎豹了。”
凌之嫣扬唇浅笑,周遭仿佛都染上了暖意,跟着便眼眶泛热。
“你是要留在京城吗?”
她声音很轻,萧潭听得出来,她并不是要赶他走。
“嗯。”萧潭这一次坦诚道,“先前跟你说的是气话。”
“不管你留在京城还是回到西境,想必都有你的理由。”凌之嫣垂眸款款道,“我哥哥突然被派去江城,你又赶来送他,我想,你们大概是被同一件事牵扯上了,我不清楚你们打算做什么,但是看这情形,你要多加小心了。”
萧潭郑重点头答应着:“放心吧,今时不同往日,我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凌之嫣点了点头,心里还有千言万语,但是提醒的话已经说过了,再谈下去,只会让萧潭徒增不该有的念想,而她必然会令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