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九川不会承担太多的因果,温悦是母亲,要保儿,她得付出代价。
契书落成。
阆九川又取来一块阴木,用刀三两下就削成一个小木人,她同样取了婴儿的头发指甲,黏在小木人身上,再用她的精血在木人身上画下生辰八字。
这和当初在杨家祖坟帮那杨修永差不多的原理,她是打算做一个替身,逆天改命,引凤归巢,破除贵格。
她把小木人放置在一个小小法阵之内,又看了襁褓一眼,虽不知未来结果如何,但她乐意给这孩子一条不同自己命运的路。
阆九川看向将掣,后者明白,跳上了屋顶,神识散开,为她护法。
一炷清香燃起,青烟寥寥直上。
阆九川双手结着繁复的印诀,她轻轻地一拍那张告天契书,嘴里喃喃有词:“天地煌煌,正气昭昭,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以吾之道,引凤归巢,承天之运,敕令!”
她指尖凝出一股精纯的道韵之力,磅礴而强悍,仿佛有流光在其中涌现,化为金芒细丝。
温悦他们一行人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喘,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起,头顶上方,竟汇聚了一片暗云,似有雷光在闪烁。
天命不可违,即便请愿,亦是逆天而行。
温悦心脏跳个不停,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无力地靠在阆采甯身上。
她前来万事铺实属临时起意,是卢瑞庭前来纠缠令她不安和焦躁,内心深处更有一种迫切,她才去求了阆采甯,请求来寻阆九川,仿佛她能给自己一个定心丸。
却不想,这一来,便叫她母女团聚。
她没来得及询问阆九川这孩子是怎么寻回来的,但必定是费了极大的心思。
现在,要强行剥除孩子身上的催命符,她作为母亲,心如刀割,承受着那无形中的天降压力。
黑压压的乌云聚顶。
阆九川将那一缕灵运细丝探入女婴的眉心深处,捕捉她那属于凤命的纯粹紫气,她并没吞噬和摧毁,而是以灵力缠绕上去,将那紫气彻底和灵力交融后,才将它勾出。
她指诀快速一变,将那缕含着凤命紫气的灵力打入替身中。
然而,变故就在这突然生出。
仿佛天不欲她抗逆,那缕灵力在将将落入替身时,头顶乌云忽然撕开一道口子,一道白光雷霆从天而降。
将掣虎眸一瞪,发出一声凶厉的虎啸,杀戮之力扩开,虎躯一跃,向那道雷霆迎了上去,将那道雷光吞噬。
乌京城中,有百姓看到天上一只猛虎虚影涌现,以及听到那一声虎啸,不禁惊呼神兽降临,跪下参拜。
温泽险些栽倒在地,看着那巨大的虚影,吞了吞口水。
不是猫,是真的虎!
而阆九川这边,看着那缕灵力忽然暴动,不愿入木人替身,竟是要重新钻入女婴眉心,不禁脸色冷沉。
被她的精纯道韵包裹的紫气,化为灵力,会比最初的紫气更磅礴,一旦这道灵力侵入女婴,凭她这未能修行的婴体,绝对承受不住它的狂暴,必会爆体而亡!
女婴仿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毁灭,声嘶裂肺地哭嚎起来,一直注意着她的温悦心头剧痛,一丝血丝从嘴角泌了出来,险些要冲上前去。
“长姐,不要添乱。”阆采甯脸色发白,却是死死地拽着她,厉喝出声:“添乱,只会让她们陷入绝境。”
温悦的眼泪淌了下来,噗通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喃喃道:“老天爷,您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要天罚,也请落在我身上。”
阆九川意念大动,一道道韵打在女婴身上,隔绝那缕凤命紫灵入体,又分出一念,强行将它勾着按入替身。
紫灵狂暴,能量宛如形为旋风,死活不入那替身。
“既如此,何不引为己用?”水精的声音从骨铃传出,骨铃震颤不已,发出躁动,那是和紫灵在对抗。
阆九川一抿唇,不再执着,指诀快速变动,将那缕紫灵勾来,速度极快地引入眉心。
替身不行,那就她来成为载体!
此举也等同抽取她人命格为己所用,天理难容。
果然,在她引入眉心时,一道紫雷也降落,直直地劈向阆九川。
阆九川向温悦他们打下护身结界,下一瞬,五雷轰顶,她吐出一口精血,雷霆之力肆虐全身,更引动那道凤命紫灵在经脉躁动。
“以吾之命,以地之脉,载命之格,敕!”她轻叱一声,调动涅槃时,浑身筋脉萦绕的龙脉本源,将那凤命紫灵包裹,如同化为无数细丝,裹着它,内敛交融,再催化,使它成为真正的混沌之气,游走四肢百骸。
又是一道雷霆落入。
帝钟被她祭出,顶在头顶,将那雷霆之力悉数敛入,淬炼钟体。
三道雷霆之后,乌云仿佛被风一吹,渐渐地散开。
反观阆九川,在引动那混沌之气游走经脉各处,脸色如同蜀地的变脸戏法似的,或白或红或紫或青,七窍渗出血来。
阆采甯看得双眼通红,鼻子发酸,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哪有什么天赋异禀,都是拿命拼的吧?
普通人,如何扛得住这雷劈?
阆九川大口大口地吐血,可引动那混沌之气游走周身一遍后,将它压在丹田气海深处,她内视一番,看到那形成小小的混沌气团旋涡,欣喜不已。
既有龙脉之气,又有凤命紫气,这将会成为她的力量。
而这,虽和她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但核心本质并未变,终归还是破了女婴的凤命。
阆九川扭头看向女婴,温声道:“你给我这缕紫气命格,我还你一道护体精气。”
她双指一并,将一道灵力打入孩子的眉心,但叫邪祟难侵,逢凶化吉,护其周全!
第560章 祸端又起
云散雷消,万事铺内归于平静。
阆九川抱起襁褓,指尖一探,属于女婴的凤命紫气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分出去的一点灵力,有这灵力护体,宛如得了护身符,自能逢凶化吉,生死存亡之际,还能得它庇佑挡灾,算是和这女婴作交换的代价。
但这还没完,阆九川向那小阵内的替身打了一道掌心雷,小木人燃烧起来。
女婴顿时浑身震颤,敞开喉咙啼哭出声,彷佛遭受着痛苦的煎熬。
阆九川压着她的灵台,引着那一点灵力游走她的四肢百骇,直到木人烧毁,女婴的哭声渐停,睁开眼来。
一双眸子还挂着泪水,清澄无比,眼神委屈巴巴地看着阆九川。
阆九川一笑:“你有你的路,我盼你常喜乐。”
她将阆采甯他们身上的结界撤去,道:“没事了。”
温悦身子虚软,被同样浑身发虚的阆采甯扶着走过来,两人看向那一人一襁褓。
“成了?”
“九妹你没事吧?”
温悦有些羞愧,欲言又止。
“虽然和我设定的有所出入,但幸不辱命。她生辰还是那日生辰,但命格已然不同,她身体之内,有我的一缕灵力,会保她平安。”阆九川把襁褓递给温悦。
温悦明明浑身发软,可双手仍然爆出一股力量,将孩子搂在怀里,低头一看,孩子还是软乎乎的那孩子,但比之前,似有不同,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来。
“不要和卢家搅合了,这阵子孩子可在万事铺先养着,此处有阵法,对她身体恢复会好些。”阆九川对温悦说道:“等你和她父亲的事了了,你再把她带走,便是你自己的孩子,不然卢家知她存在,会想尽法子抱回去。”
温悦双手一紧。
“这会是卢瑞庭唯一的骨血。”阆九川又说了一句。
温悦瞳孔紧缩,立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嘴唇颤抖,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阆采甯也明白过来了,道:“九妹妹你是说那兔儿爷……呃,卢瑞庭不能生了?”
“那日我只从他子女宫看出,命得一子。”阆九川说道:“如今你们还从他那边沾上晦气,这股晦气带阴,估计他会出事儿。”
先不说他会不会真出事,若只得一子,哪怕只是个女孩儿,卢家人也会想尽办法把孩子抢回去的。
卢瑞庭那样的人,不配当她父亲!
温悦道:“我会立即回去和离,过后便会带着孩子去外祖家那边过日子,只是我舍不得孩子,能不能在这陪着她?”
“你可以来,不怕卢家听到风声的话。”阆九川淡声道:“孩子在这,丢不了,你放心。”
温悦听明白这话中意思,道:“我明白了。”
她看着孩子,低下头,和她贴了贴脸,失而复得的幸运让她心中激动不已,不免又要向阆九川跪下:“我无以为报,但会给你立长生牌,日夜供奉的。”
“别跪了。今日之事不要对人言,哪怕你知道国师对这孩子有所图谋,也不要傻乎乎地跑去他面前诘问,别说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就是你们公侯家,也抗逆不了澹台皇族。”阆九川又告诫他们,道:“以卵击石的事不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