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有所思地走到桌边坐下,然后盯着面前刚开了一个头的议论文,轻声道:“他们互相喜欢吗……?”
中性笔在作文纸上落下两行毫无逻辑的开头,向似锦沉默了一会儿,又匆匆将那段话划掉。
指尖无意识地在有些粗糙的纸面上点着。
向似锦突然开口:“写不出来。”
她将作文纸一推,“完蛋啦,我的脑袋也漏电了,完全写不出来啊——”
额头压在作文纸上,鼻间喷出的气息将薄薄的纸张吹得微微晃动。
好一会儿,向似锦才抬起头,一把拿下了黏在脸上的作文纸,“明天再写吧。”
说着,她翻开了放在桌面上的《动物农场》。
可是,这些往日对她而言相当熟稔的字体,涌进眼睛的时候,却让她觉得陌生。
向似锦强迫着自己又看了两行——
好吧,一行都看不下去。
她撇了撇嘴,拉开了抽屉,找到了那个最开始被她塞进抽屉中的亚克力保护套。
保护套之下,是林千礼望着她的笑脸。
向似锦将相片抽了出来,迎着台灯的光线,对上了林千礼的笑容。
她用指尖戳了戳画面中的林千礼,嘟囔道:“都怪你!”
说完,她打开那本看了一点的《动物农场》,将林千礼的照片塞进书中当起了书签。
她认命地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冰水,开始写起了作文。
半小时后,在靠近八百字那一行标识时,向似锦潦草地写下了结尾。
她仰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耳畔响起了熟悉的敲窗声。
她踱步来到窗边。
林千礼紧蹙的眉心,也随着窗户打开的瞬间,消散了。
不知道为什么,向似锦一看见林千礼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脑海中猛地想起了他在表演话剧时,坐在她斜前方的两个同学的对话——
“那个叫雪球的,演得不错啊。长得还挺帅。”
“你不认识他啊?”
“嗯?是谁?”
“高二三班林千礼啊,去年元旦晚会,唱歌弹吉他的那个!去年我都上桌了,你没上桌吗?”
“去年元旦晚会我生病,请假了。”
“噢,原来如此,但我建议你看看得了,别乱想。”
“咋?我也没乱想啊……”女生瞥了一眼她的同伴。
“你不知道啊,他妈可凶了,听说去年表演之前,在走廊上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这么可怕……”
后来,她们还进行了很多的对话。
也是这些茶余饭后的闲谈,让向似锦无意间意识到——那个她眼中黑黢黢的小哭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为了校园内有一定话题度的焦点。
向似锦双手环在胸前,不满地撅起嘴,然后——
“哼。”
林千礼眉头微蹙,“怎么了?”
“哼。”她没回答,又哼了一声。
这种奇怪的表现,让林千礼头上的问号更明显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向似锦这样子还有些可爱。
林千礼笑着开口:“哼什么呢?”
“你管我哼什么。”她错开目光,“找我干什么?”
“……额。”被向似锦一问,林千礼突然噎住了。
他其实并没有找向似锦的理由,只不过是刚才眼睁睁目睹了向越吟拉上了窗帘以后,有些不满、有些嫉妒、有些……酸酸的?
沉默间,向似锦的目光却上上下下将他扫了一圈。
哪里帅啦?
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嘛?不就是会唱歌会跳舞,长相清秀了点嘛?不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等等。
她的思维突然打住,脑海中又飞快闪过了十月份林千礼穿着那件老头背心的身材。
热意在寒冷的冬夜窜上她的耳垂,连带着整张脸都有些滚烫。
她强撑着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瞥了林千礼一眼,发出了巨大的一声“哼——”
这一哼,也让林千礼从找借口的状态上回过神来。
他蹭的一下站直了,“你到底在哼什么?”
“姐姐的事情你少管。”
向似锦直起了身体,脸上心虚的表情就好像林千礼听见了她内心的小九九一样,相当不自然。
但嘴仍是硬的,“想好找我干什么了吗?”
“……你们班元旦假期的数学作业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
“能借我吗?”林千礼挠了挠头,“后面两天我要去上辅导班,想着这两天先把作业写完了,还可以参考下你的答案。”
向似锦脱口而出,“不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真的不能借我吗?”
林千礼的声音倏地放缓,听起来有些温柔,又有些委屈。
向似锦张了张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在预料之中她看见了林千礼眼底的水光,“……你等下。”
她走到书桌前,开始有些麻木地寻找着自己的试卷。
在把假期的试卷收拾好后,向似锦还往其中胡乱德塞了几本她认为可能会对林千礼有用的教辅书。
“喏。”她探出半个身子,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塞给了林千礼。
“你慢点。”
林千礼慌忙也探出半个身子,接住了向似锦手中的资料,“这么多?”
“嗯。”
向似锦还是有些别扭,“里面还有一些别的科目的教材,我们两个班的教学进度应该是差不多的,老师布置作业估计也大差不差,试卷什么的在假期几乎也都是一样的,你看看能参考就参考吧。”
闹着最别扭的脾气,却总是嘴硬心软。
林千礼轻笑了一声,他翻了翻怀中的教材,突然在其中看到了一本薄薄的书,“动物农场?”
他随手将手中的其他材料放到书桌上,打量起了手中的书。
书上还贴着三中的借阅标签,他刚准备翻一翻,向似锦就喊了起来,
“啊!那是我的书!”
书页抖动了一下,从其中悄然落下了一张照片——
他认出来了,相片上看着镜头微笑的人是自己。
林千礼弯腰捡起了飘落在地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掌心的书。
他笑着去找向似锦闪躲的眼睛,说:“你……拿我的照片当书签?”
“我没有!”热意化作绯红,逐渐占据了向似锦白皙的脖颈。
林千礼用两指抓着自己的相片,朝向似锦晃了晃,“那这是什么?”
“照片!”
“我的照片?”
“不是!”向似锦索性移开了视线,开始耍赖。
“那……?”
“是书签!”
“什么做的书签?”
“太阳落山的照片!”她狠狠瞪了一眼林千礼,“把书和书签还给我!”
话题再次回归——
“所以,你拿我的照片当书签?”
“砰——”
回应林千礼的,是向似锦关上窗户的声音。
她靠在窗户上,身后响起了林千礼的轻声呼唤,“阿锦?”
她没有理他,但他似乎执意要捉弄她。
她甚至能够听见林千礼字音下藏不住的笑声,“阿锦,你的书不要了?”
“不要了!”
她靠在窗户上,玻璃的寒凉穿透毛衣,却不能让她降温半分。
“那……书签也不要了?”
“不!要!了!”向似锦几乎咬牙切齿地开口。
她现在甚至有想要冲过去,给林千礼一头锤的冲动。
隔着一个小过道,向似锦听见了林千礼的轻笑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逐渐有些熟悉的心跳声——
不一样。
她在心里重复着,在面对林千礼时,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和向越吟说的,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向似锦:就是对他撒娇没办法啦[摊手]
第29章
刚走进自己卧室的向越吟,就听见了隔壁传来了向似锦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但终究没有下定决心拉开窗帘。
林千礼与向似锦有来有回的嬉笑打闹声,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来得刺耳。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了书柜边。
向以桃给他购置了一个超大容量的木质书柜,木板交错之间,形成了许多小隔间。
向越吟轻轻地拉开了柜子——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个由陶泥做成的芒果。
每一个陶泥芒果的上方,都有着一个被人咬过的小缺口。
陶泥芒果的下方贴着捏成的日期,随着日期的逐渐靠近,那被芒果咬过的痕迹捏得就越生动。
最近日期的一个,甚至能够看见上面女孩儿啃芒果时,因为换牙空了的门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