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吟哥。”林千礼回点了下,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向似锦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坐在餐桌边,他才有机会看见桌面上的内容——
是一张向似锦给自己制定的暑期计划表。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安排,竟然与邓琼安给他制定的有过之而不及。
林千礼没来由地在高温中打了个寒颤。
而向似锦放在他这一侧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她睡前搜索的信息——
B大,新闻传播学。
少女趴在桌上,脸埋在了双臂之间,只露出了两只耳朵。
她因为炎热而随手夹在脑后的长发,正随着头顶上风扇的转动而飞舞着。
只要向似锦在身边,林千礼总是无法控制自己那不自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距离暑假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除开每天出发去辅导班时偶然的遇见,林千礼满打满算也有小一个月没有好好看向似锦了。
想念的情绪拥在心口,他鬼使神差间抬起手,就要去触碰向似锦泛着粉的耳朵,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耳畔响起向越吟平静的声音——
“你想好高考要考去哪里了吗?”
“嗯?”林千礼手下的动作一顿,他有些茫然地去看向越吟,在对上他防备的目光后,才猛然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
向越吟的面前摆着厚重的医学书,而他在这聒噪的高温中望向林千礼的目光,却格外冰冷刺骨。
林千礼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都可以,阿锦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向越吟扯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你的人生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都十七岁了,一直跟在似锦后头当个跟屁虫,不好吧?”
林千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向似锦,眼见她没有被吵醒的迹象,才回了向越吟一个同样嘲讽到极致的笑容。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越吟哥?”他看向越吟,“从小到大,我都跟在阿锦的后面当个跟屁虫,我乐意当这个跟屁虫,她乐意我当这个跟屁虫,我们两人都没有意见,你又为什么要有意见呢?”
一言不合就哭的小哭包,早就烟消云散了。
那个曾经站在自己面前,因为自己一句冷言冷语、或不耐烦的目光就双眼发红的小孩儿长大了。
向越吟打量着面前这个游刃有余的林千礼,冷声道:“因为她是我妹妹。”
“是啊,也只是妹妹,不是吗?”
“……”
“越吟哥,作为除了阿锦之外,和我最亲近的哥哥,我的想法从来没有对你隐瞒过。”
林千礼笑了,“我没有办法毫无顾忌地付诸行动,只是因为现在高考在即,对阿锦而言,这场考试更为重要。但我很清楚——我的人生只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阿锦。”
他说:“阿锦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阿锦要去北城,那我就要去北城。你不也一样吗?”
挑衅十足的话语,彻底撕开了两人之间那朦胧的争锋相对。
那些烂熟于心的妄念,他们彼此都明白。
可立场却截然不同——
向越吟不止一次因为嫉妒林千礼而感到烦躁,他不能够像林千礼一样洒脱。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目光落在向似锦圆润的脑袋上——是啊,向似锦对他很重要,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
这个家,对他而言更重要。
这个有向似锦和向以桃的家,才是最重要的。
凭什么,他林千礼可以这样洒脱?
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想法,向越吟再次勾起了唇角,不——他并没有看起来这样洒脱。
向越吟冷笑了一声,说:“恐怕,这个北城不是你想去就能够去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锋相对,终于在一个巧妙的场合,让处于话题中心的当事人悠悠醒转。
“唔……”向似锦迷瞪着双眼,抬起了脑袋,她的额头上沾起了其中一张试卷。
试卷的油墨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占据了眼前的所有视野。
向似锦挠了挠头,迷糊地说:“天哪,我还没睡醒吗?怎么梦里也是卷子啊——卷子怎么都写不完啊——”
她话音刚落,试卷就“啪——”的一声从额头脱落,落在了桌面上。
向似锦先一步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向越吟,她闭着一只眼,咧嘴一笑,“嚯,吓死我了,哥,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做梦,梦见我前两天写完的十张卷子长腿儿飞了。”
她咽了下口水,说:“那张、那张数学卷子,和我说,这个暑假作业,不是你想写完就能写完的。”
“妈妈呀——我想妈妈了。”
向越吟的眉头止不住跳了跳,说:“别想妈妈了,先把你嘴角的口水擦了吧。”
“胡说。”向似锦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睡觉从来不流口水。”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问:“哥,你有没有觉得家里有点香啊……”
“这个味道好熟悉哦。”她揉了揉眼睛,终于睁开了眼,“好像是小哭包身上的那种味道,他最近来我们家复习,把我们家腌入味了?都腌出幻觉了?”
耳边响起了林千礼忍俊不禁的笑声。
他的唇角高高扬起,脸上的笑容格外明媚,“阿锦,这不是幻觉。”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向似锦蹭的一下从餐椅上站了起来,然后顶着泛着粉的耳朵,一声不吭地跑去了洗手间。
她看着镜子中头发有些凌乱的自己,摸了摸唇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还好没有流口水。”
第75章
“你有什么想法?”
邓琼安与林千礼面对面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坐姿有些随意,但目光却带着一丝审视、探究的意味——
高三的九月来了。
“妈,我都可以。”
林千礼随手翻了翻邓琼安递给他的一沓材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的上半身嵌在柔软的沙发中,莫名有些放松。
比起紧锣密鼓的暑期,或许开学,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可林千礼的答案,邓琼安并不满意。
她眉头微蹙,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哼声,“什么叫都可以?你自己的未来你都没有什么想法和打算吗?这个大学,是你自己去上的,要学什么专业、走什么方向,也是你要亲身经历的。你随随便便当个甩手掌柜,等你成年了以后怎么办?”
林千礼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那就选择乐器类的专业吧,比如这个古典吉他演奏。”
“……古典吉他?”很好,邓琼安的脸黑了,“你知道自己平时学的吉他是什么风格吗?”
林千礼无声地咂吧了两下嘴,“好吧,那选钢琴?”
“虽然你从小到大都有上一些钢琴课,但是这个钢琴不是我们的主攻方向,你多少只是了
解。”
“……”林千礼叹了口气,“那选舞蹈吧。”
“妈妈觉得你在声乐方面的优势会更强一点。”
邓琼安脱口而出,“还是报声乐相关的专业吧。”
“妈,其实我觉得我在舞蹈方面会比声乐更擅长一些。”
“但是你从小到大参加的各种小型选秀比赛,声乐类的节目你发挥得会更好,也更有经验。”邓琼安说:“好了,这个大方向就这么定了,小方向上你有什么偏向吗?”
“没有了。”林千礼抿唇笑了,“妈。我觉得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见状,邓琼安也不好再强求,她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那院校呢?你也可以先看看,为了保险起见,到时候这些高校我们都会尽量参加他们院校自己的考试,但是方向还是要有。或者是学校所在的城市,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林千礼又垂眸,扫了一眼这些不知道邓琼安从哪儿搜罗来的往年院校宣传。
思忖了片刻,他轻声道:“B大。”
“哈?”邓琼安眉头紧蹙,有些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B大?你考得上吗?”
“……”林千礼抿了抿唇,沉默了。
邓琼安不耐烦地连连摇头,“你要是能考得上B大,我就不用在这里费尽心思给你看专业、看学校了。”
在邓琼安的连连抱怨声中,林千礼指了其中一张院校宣传单,说:“我看这个学校就挺好的。”
“唉。”邓琼安叹了口气,“这个学校虽然在艺考方面很有名气,但我之前了解过了,这个学校大部分出来的有名气的学生,要么是走的幕后,要么就是往音乐家方向去……”
“那就这个。”林千礼又指了一个。
“这个专攻话剧的。”
“……妈,我真的都可以。”
林千礼抬手揉了揉眉心,温声道:“我觉得去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你对我比我自己更加了解,我都听你的,没有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