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烽看了她一眼。
吴应求也立刻陪笑道:“娘娘说得是。”
祝烽便让他平身,又让人赐座,成国公再三谢恩,斜斜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小顺子又奉上了茶点。
祝烽道:“朕看国公的脸色,倒是比前几日要好些。”
“是,皇上,”
吴应求抬手道:“老臣已经好多了。”
“……”
“如今,就等着皇上一声令下,老臣随时都可以领兵冲杀,将那热月弯中的沙匪杀得片甲不留。”
祝烽摆了摆手,笑道:“国公不必性急。”
“……”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今,还不到决战的时候。”
“知己知彼……”
成国公微笑着说道:“老臣知道,皇上当年镇守北平,令倓国铁骑无一人一马敢南下,皇上的用兵之策,那才是神乎其神的。”
祝烽淡淡笑道:“国公,你怎么也开始拍马溜须了?”
“老臣……”
“朕只是一个凡人,什么神乎其神啊。”
“……”
“战场之上,没有百战必胜,若不花心思,哪怕神兵天将,也有打不赢的仗。”
“是,老臣受教了。”
成国公起身行了个礼,又说道:“顾家的公子去探查地形已经有两天了,不知道何时能有消息回来,皇上又有何应对之策。老臣好随时准备出征。”
这话,才说得像是一个做将领的人该说的。
祝烽点了一下头,然后说道:“顾以游他们几个人要去找热月弯的路,没有那么容易,总要再给他们几天时间。这几天,国公也可以好好的养养精神,不必事事以战事为念。”
“老臣领旨。”
他说着,又转头向着南烟,微笑道:“顾家公子初出茅庐,就能为皇上立下大功,娘娘的眼光果然是不错的。”
“……”
若是别的人说这话,南烟自然还有话可以回过去。
但,同为“外戚”,成国公这话,倒让她不好回了。
只淡淡的笑了笑,道:“什么大功不大功的,他小孩儿家,也就是为皇上跑跑腿,当个脚夫罢了。又如何能比得上吴大人,身为内阁大臣,能实实在在的为皇上分忧解难呢。”
……
两边都敷衍,也彼此吹捧了几句。
眼看着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成国公便起身告退了。
等到他走了,南烟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祝烽低头看着她:“怎么,累了?”
南烟的声音都软了一些,道:“整整一个下午,妾都没能合上眼,全都是来庆贺的。”
平时这样,祝烽自然是要心疼的。
但这一回,他却高兴的说道:“当然要庆贺,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他们若不来庆贺,朕就要生气了。”
“皇上……”
南烟简直要拿他没办法了。
偏偏,祝烽一转头,又已经开始吩咐小顺子:“让御膳房送晚膳过来吧,朕之前吩咐的那些药膳,都炖好了吗?”
小顺子道:“已经准备好了,奴婢立刻去传。”
“去吧。”
不一会儿,晚膳送来。
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平时要七八个人才能吃得下的,这一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对着,而且每一样菜肴里几乎都多多少少的放了一些药膳,一闻着就是一股子药味。
南烟顿时皱起了眉头:“好苦的味道。”
祝烽道:“良药苦口。”
“妾又没病。”
“没病,但比病了更要紧。你的身子之前……总之,需要大补。”
“可汪太医已经给妾开了安胎药了。”
“那是安胎的,你的身子另外用这些药膳来补。”
“可——”
“不准多说了!”见她还要再说什么,祝烽蛮横的打断了她的话:“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朕亲自安排的,吃下去,这是圣旨。”
“……”
“你要抗旨吗?”
圣旨又这么用的吗?
南烟哭笑不得:“皇上的心思怎么都放在这些上了。”
祝烽道:“怎么了?”
“皇上刚刚不是还说嘛,若不花心思,神兵天将也有打不赢的仗,皇上的心思应该放到热月弯,放到那些沙匪身上啊。”
“哼,他们哪有朕的儿子要紧。”
“还没说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肯定是儿子。”
“为什么?”
“朕说是就是!”
“……”
这一下,南烟算是明白了过来——
这个人,已经魔障了。
原来祝烽的心里,也根本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是平时太多的责任担在他的肩膀上,不会显山露水。
而在这个地方,远离他的责任和那些沉重的政务,又遇到一件让他高兴的事,他就兴奋得有些控制不住了。
但,你要控制你自己呀!
第1690章 让他纵横天下!
吴应求和吴定两父子慢慢的在夕阳西下的余晖中走着,吴定安静了许久,终究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的,轻声说道:“父亲刚刚也看到了。”
“嗯?”
“贵妃娘娘这一下,可得意了。”
“……”
“父亲的话,她都随便的驳回。”
吴应求却是淡淡的一笑,说道:“她是贵妃娘娘,只归后宫管。在后宫中,连皇后娘娘都要忌她三分,咱们,又如何能与她争执呢。”
“父亲你——”
吴定已经被他这样老神在在的样子弄得无话可说了。
沉默了半晌,才又说道:“就算,她的事情是后宫的事,咱们管不了,可如今,她家里的人已经是遍布朝堂,就在来沙州卫之前,我在内阁的一项提议又被顾亭秋反对下去。”
“……”
“他们,就好像专门是来跟我们吴家作对一样。”
“……”
“如今,她的两个兄弟又在这里上蹿下跳,万一真的让他们立下什么大功,一旦回京,皇上就更有理由给他们加官进爵,到那个时候,咱们吴家的势力就真的要被撼动了。”
“……”
“父亲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
说到吴家的势力被撼动,吴应求那张一直保持着淡淡笑意的脸上,才微微闪过了一点阴影。
这些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朝廷就那么一点大,各部要紧的官员原本都是在皇帝登基初期自己就安排下去了,所以做什么事都容易得很,再加上自己勤王辅政,护驾的功劳,更是让吴家如日中天。
但,自从顾亭秋开始崭露头角,他的路,就不那么顺了。
尤其现在内阁的情况。
吴定虽然入了内阁,但可以说是孤立无援的处境,任何一项提议,一旦过不了鹤衣和顾亭秋那一关,那么基本上,就是无用。
不过,他并没有让这种愤怒的情绪控制自己。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很明白。
愤怒的情绪,是多余的。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淡淡的笑道:“担心又如何?你担心,事情就会按照你所想的发展吗?”
“……”
吴定无话可说。
吴应求背着手继续往前走,道:“走吧,赶紧回去给为父把笔墨准备好。”
“父亲要写什么?”
“当然,是要写信给惠妃娘娘。”
“给妹妹?”
吴定原本还有些不太明白,但再一想,顿时回过神来,笑道:“没错,这样的‘大喜事’,也不该只有我们知道才是。她既然是归后宫管的,那后宫之主自然也得知道知道才行。”
吴应求一言不发,只淡淡的笑着。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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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倒还算平平安安的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
皇帝的卧室里,宽大的床上,帷幔低垂,两个身影紧紧的相依着。
南烟是被阳光给照醒的。
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到明亮的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橘红色的光线给人一种暖融融的错觉,一睁开眼,就看到眼前已经一室通明。
天亮了。
而那暖融融的感觉,也不是错觉,祝烽还躺在身边,一只手抱着自己靠在他怀中。
抬头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脸上带着笑,正低头看着自己。
南烟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就说:“皇上还不去上朝啊?”
“……”
祝烽笑了起来。
她还以为,他们还在京城,还在宫中呢。
于是伸手捏了一把她的鼻梁:“怎么,要赶朕走?”
“……”
南烟这才有些回过神来,再看看周围,总算明白过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现在在沙州卫,皇帝不用一大早就去上早朝,可以陪在自己身边赖一会儿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