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白芷应着，便收拾好药箱，将那块碎布也收捡起来。
然后退出了御书房。
等到他一走，大门关上，南烟立刻转头看向祝烽：“皇上。”
她原本想要立刻告诉祝烽，自己的手里有鹤衣给的解毒丸，或许可以一试。但话没说出口，就看却见祝烽伸手撑着头，似乎两边的太阳穴胀痛得难受，他脸上都出现了咬牙的轮廓。
南烟急忙走过去，轻轻的覆住了他的手背：“皇上……”
祝烽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看着他眉心几道深深的悬针纹，南烟似乎感觉到，这件事的不同寻常，轻声问道：“那毒物，到底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
“皇上愿不愿意告诉妾呢？”
第1671章 这种毒，是他用的
“皇上愿不愿意告诉妾呢？”
“……”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微微的闪烁着，但并没有抗拒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
只是，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揽过了南烟纤细的腰，南烟被他抱过去，顺势坐在了他怀里，幸好那椅子够宽大，两个人这样靠在里面倒也并不拥挤，只是满满当当的，给人一种充实的感觉。
南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又触及到了祝烽心灵深处。
他的旧伤——
她也并不追问，就这么安静的被他抱着，好像小女孩抱着自己喜欢的娃娃，也能得到一点依靠和安慰一样，祝烽在抱着她，半张脸都埋在她的肩窝里，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的气息，终于放松了一些下来。
他说道：“那种毒，朕知道。”
“……”
“若，真的是汪白芷和朕缩猜想的那种，朕知道。”
“是什么？”
“原本是没有名字的，但使用的人为了方便，给它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雁过无痕。”
“雁过无痕？”
“不错，”祝烽闷闷的道：“这种药，是大内使用，用来处置一些不能留，又不能公开处置的——人。”
南烟感觉得到，他原本要说“犯人”，但那个“犯”字，似乎又实在说不出口。
她皱了一下眉头。
其实，在宫中这么久了，她当然也知道，宫中有太多见不得人的地方，见不得人的人和事，哪怕此刻，怀抱着她的皇帝，他的身世，也一样是见不得人的。
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就得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去处置。
这样的毒……
祝烽接着道：“这种毒，使用之后，会让人察觉不出中了毒，往往，是用在赐死上。”
“赐死……？”
听到这两个字，南烟的呼吸紧了起来。
要知道，赐死……没有别的人能赐死别人。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能赐死别人。
就是皇帝！
可是，祝烽登基这些年，自己几乎都在他身边，并没有见过他赐死别人。他要杀人，几乎都是光明正大，甚至要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才行。
难道是——
感觉到南烟的身子微微的抽搐了一下，祝烽更加沉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高皇帝……”
“……”
“这种毒，是他用的。”
南烟想要回头，但又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忍心回头。
尤其听着祝烽的声音，似乎跟那个被烟熏坏了嗓子的李来一样，完全沙哑了。
她轻声道：“高皇帝，用这种毒，赐死过谁？”
祝烽沉沉的道：“兴武五年，大将军蓝十命。”
“蓝十命？！”
听到这个名字，南烟顿时惊呆了。
只要是大炎王朝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是跟随高皇帝打天下的大功臣，建国之后，高皇帝十分倚重他，高官厚禄，位极人臣。
可是，大家也都十分惋惜，他英年早逝。
据说是生了一场大病，高皇帝甚至还亲自去看望他，赐给他御膳房做的一只鹅。
这样的荣宠，实在难得。
只是，他终究病重不治，没多久就过世了。
南烟道：“他不是——”
说到这里，顿住了。
第1672章 药
南烟道：“他不是——”
说到这里，顿住了。
因为，她已经明白过来了。
蓝十命身为跟随高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大将军，大功臣，必然是个身体健壮的人，而且，他过世的时候是兴武五年，也就是大炎王朝刚刚建立五年而已，照理说，是正值壮年的。
一个身体健壮的人，正值壮年的人，不可能只吃了一只鹅，就一命呜呼。
现在，再听说那种叫“雁过无痕”的毒，南烟有些明白了。
就算不明白，高皇帝在那之后的十几二十年里，接连的屠戮功臣，几乎将所有的功臣都屠杀殆尽，这样的手段，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难怪，从刚刚汪白芷一开始说那种毒物的毒性开始，祝烽的神情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所谓，子为父隐，直在其中。
对祝烽而言，他对高皇帝的一些做法肯定是不完全认同的，否则，也不会一登基就改变之前高皇帝的国策。
但，子不言父过。
在这些事上，他也只能掩饰过去。
看着祝烽沉闷的样子，即使他没有蹙眉，眉心的几道悬针纹也是若隐若现。南烟知道，祝烽对高皇帝既崇敬又爱戴，但高皇帝的一些做法，尤其是对他做过的一些事，就像是一片阴影，深深的笼罩着他。
不仅是笼罩着他的心情，更笼罩着他的生命。
他现在做的很多事，似乎也是想要向那个活在自己记忆中的父亲证明，让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
自他登基以来，兄弟阋墙，边关战乱，他虽然能一一弭平，但内心的倦怠，却是难以对人言说的。
而现在——
这种毒的出现，似乎又昭示着一些更可怕的事实。
南烟想要问他，但看着他的样子，又实在开不了口。
只能伸手抚上环在自己腰间的他的双手，感觉到他的手背微微的有些发凉，南烟柔声道：“皇上？”
祝烽沉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不是想要问朕，为什么大内的秘毒，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为那些沙匪所得，而且，还伤了叶诤。”
“……”
南烟沉默了一下。
虽然她的确是想要问，但看祝烽的样子，他自然也是不会知道的。
于是，便也不做无用功了。
就听见祝烽紧皱着眉头，沉沉的说道：“是啊，为什么？”
“……”
“为什么这些沙匪会有这样的毒。”
“……”
“他们——”
说到这里，他的气息变沉了。
南烟回头去看着他，只见他的漆黑而幽深的眼睛里闪烁出了一点精光，好像深夜中的一簇磷火。
但，一闪而逝。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南烟轻声道：“皇上？”
“……”
祝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刚刚听到她的声音，眼中的神采慢慢的聚拢，又看向她，南烟轻声问道：“皇上，这件事——”
“这件事，”祝烽打断了她的话：“让朕再想想。”
“……”
这一回，换南烟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柔声道：“是。”
说完这个字，她就安静了下来。
祝烽原本在想着其他的事，但这种安静似乎有些奇怪，让他又慢慢的收回了心神，轻轻的晃了一下怀中的这个小女子。
“你在想什么？”
“皇上，离开京城之前，鹤衣大人给了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三颗解毒丹。”
“解毒丹？”
“是。”
“他怎么会给你这种东西？”
“那个时候听说叶诤受伤了，虽然不知道伤情到底如何，但妾想，他肯定也是非常担心的。”
“……”
“那几颗丹药，是他当初还在修行的时候自己炼制出来的，说是能派些用处，若叶诤需要，就给他一颗试试运气。”
“哦……？”
祝烽微微的挑了一下眉毛。
南烟回头看着他，道：“妾也知道，药不能乱吃，所以这些日子也并没有用那东西，况且现在，汪太医已经发现叶诤是中毒了，若他能研究出毒理来，那就没什么事了。”
“……”
“妾只是在想，若汪太医……万一事情麻烦，这药的事，还是要跟皇上说一声的。”
“……”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道：“晚一点，把药拿过来给朕看看。”
“是。”
南烟说着，便要起身，就在她刚要离开的时候，祝烽又道：“现在不急，你——你先回去休息吧，药的事晚一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