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他心醉又牙痒的自信笑容。
“要打赌吗？”
“赌什么？”
她歪头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一时想不出。要么，。”
第130章 他后悔了，不该打那个赌
她歪头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一时想不出。要么，你输了就叫我一个礼拜的姐姐吧。”
“你想要这么没营养的奖励？”
秦天哈哈大笑：“那你呢，你赢了想要什么？”
童仲元望着她不说话。片刻，道：“我赢了后再告诉你。”
秦天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随意道：“好啊，反正你不会赢的。”
秦天回到桌旁，重新拿过鼠标，把照片放大。点到杯盏上的一个瑕疵处。
“看见了没有？这里有块瑕疵，是个烧铸时形成的气泡。这个气泡是白色的。”
童仲元早就注意到这里了。这个杯盏是有瑕疵的，会对它整体的价值有影响。但只要它的确是南宋哥窑的文物，仍然有着不可估量的身价。
“胚体外露会影响它的价格。所以呢？” 他转头问她。
“童仲元，你说你的合伙人对中国瓷器造诣非凡。那么，中国几大烧窑你们都去过了吗？他们自古以来取用的胚土你们都看到过吗？哥窑是没有白土的，它的土是黑色和灰色的。这个杯子，它不可能是哥窑的。”
她注视着他。他真的很好看，他气质矜贵，他举止优雅，他眼神透澈，他每一根眉毛都均匀优美。他没有缺点，也没有不确定性。
“是的，或许英国的瓷器的确比中国发达得多。更均匀更薄更清透更完美无暇。但是为什么只有中国古瓷才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因为在古代，每一炉烧窑都有着不确定性，雨天烧的还是晴天烧的；炉膛中央烧的还是边上烧的；那一天起风了没有？有没有炉灰恰巧落在那个胎胚的身上？正是这些不确定性组成了古瓷的灵魂。”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芒，那种讲起晋侯稣钟时的光芒，那种发现金佛像时的光芒。除此以外，那里还有宽容和了然的善意，以及不可一世的骄傲。
“童仲元，元青花就是这样的存在。缺少的那一块，我们去把它烧出来吧。”
她皎洁如玉的脸庞在他眼前，她温婉坚定的声音在他耳畔。他模糊地想，他又要输了。。
“秦天，不是这么容易的。即使我能复刻元青花烧制过程中的所有条件，我烧出来的也只是一件普通的青花瓷。况且这些条件我做不到。”
她嘴角挂着笑，半坐在桌子上。用看不懂事的孩子的表情看他，感觉下一秒就会摸着他的头叫他傻孩子。
“我有说容易吗？难道你以为烧个几天，几炉就能烧出一件元代青花瓷？我从没这么想过。在古代，烧窑的工匠可能几百炉才烧出一个可以进贡的御用瓶，其他都会成为被当场敲碎的陪跑。元青花就是这样千挑万选的唯一，现在它所缺的那块，值得用千块万块瓷片去弥补，这是它应得的荣耀。”
就是这样的时刻，无数个这样的时刻。一次又一次把他拽入她的统治领域，向他展现绚烂夺目的无限可能。让他心生贪念，让他想将她的独特光芒据为己有，想与她并肩而行，从现在走向未来。
“我昨天找了瓷厂。他们同意跟我们合作，他们可以复刻胎釉彩的配方，能解决瓷片的缩水率问题。我还联系了景德镇，那里现在还有仅存的一处古法柴窑。那个古窑在等着你。”
她向他伸出手，手指有茧，指节分明的手。等待和他击掌。
“童仲元，我们一起去开窑吧。”
他凝望着那只手，也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桌子上拉了下来。她被他的力量拽着失去了平衡，头磕在他肩膀上。
“你昨天去了瓷厂？”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扶着他站稳：“嗯。现代的数据很精准。有现代技术加持，我们不需要烧几百炉，我们爆极品的概率是远大于古代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只要烧几十炉就能烧出来。况且也不需要烧成一模一样，毕竟还要做旧。”
“是和同事一起去的吗？”
“没有啊，我问了文物商店的供货渠道，自己找过去的。本来就是上博文创的订制厂方，很客气。他们对这整件事都很感兴趣，如果元青花得以修复，他们不仅能和国博搭上线，还有免费的媒体宣传。所以他们派了最好的工程师和我们对接……”
她本来看他早上的态度，还以为这事要黄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他挺感兴趣的，她就一股脑地都说给他听。
“瓷厂在外地吗？”他问。
“在上海，不过是在郊区。”
“那你昨天怎么说明天回来？”
“我有吗？我的意思是明天回馆跟你说。我昨天下午就回来了。”
“哦。”
童仲元关上了电脑，眸光闪动，靠着桌子若有所思地握着水杯。秦天看看他，他现在看起来心情不坏，或许刚刚只是他的起床气。
“你还没回答我呢，景德镇到底去不去？要是去，我要跟明馆长说一下情况。”
童仲元放下杯子：“去。我今天和明馆长说一下，明天出发。”
“明天？不用这么赶。瓷厂那里的算法需要时间。我觉得下周过去正好。”
“瓷厂和开窑不冲突。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了解古窑的运作，找当地的师傅指导，熟悉景德镇的胚土，查漏补缺，还有预计烧制的量不小，需要工作室，晾晒的地方。等这些全弄好，瓷厂的数据也到了。”
秦天思索，他说得也对，的确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她预计要烧出元青花的缺片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她先陪他过去，等事情上了轨道，她就回来。不过明天就过去，也太赶了。
门响了一声，被人拉开了。谢琼瑜走了进来。她一眼看到了童仲元。
“早，童老师。”
“早。”
秦天见有人来了，不便久聊。
“明天还是太赶了。我先回去想一想，要么周末出发。等我想好，给你发消息。”
童仲元见她要走了，拉住她的手：“晋侯稣钟的铭文翻译已经结束了，你的工作正好是空档期。对烧瓷来说，秋冬天是最适宜的季节。国博也正等着答复，到底能不能做到，得到了现场才知道。我们明天先过去，说不定事情不象你想得这么顺利，周末就回来了。”
秦天瞥了那个新来的小姑娘一眼，甩开了他的手。说话就好好说，非要拉着手说。偏偏他又说得句句在理，让人无法反驳。
“那我问一下明馆长，看看他有没有别的意见。”
“嗯。”
童仲元眼尾的痣扬了起来，目送她离开了修复室。下了一晚的阴雨，停了。云开雾散，是一个美好的晴天。
第131章 不是送他来烧窑，是送他来出家了
宋岁阳今天一进办公室，就发现气氛不对劲。除了童仲元面有喜色，其他人都垂头丧气。一问才知道，童仲元明天要去景德镇了。晋侯稣钟他已经把铭文部分修复掉了，剩下的交给戴立华。谢琼瑜和陈隽知道他此行是为了元青花，但对他们而言，不可能跟过去，只有回北京一条路了。他走了，他们不见得还留在上博。来了上博一趟，什么也没学到，就要打道回府了。
宋岁阳一打听，才知道是秦天找了瓷厂来帮忙，不禁叫绝！如果真的能烧出缺损面，那元青花将成为第一尊以现代烧瓷配古瓷的修复文物！这可是要载入文物修复史的，为后人开创了一条新的探索道路。怪不得童仲元春意盎然，秦天不仅帮他提供了可行性方案，还陪他过二人世界去了。
秦天回到办公室捋了捋思路，找明渊行汇报情况。去景德镇的事她还没说出口，明渊行已经笑呵呵地说小童来过了。明渊行感慨了一番童仲元接下修复元青花所承受的压力，又欣慰她能主动伸出援手，最后表示会全力支持他们做任何新的尝试。秦天哑口无言，只得感谢他的支持。
她原本只是想今天跟童仲元商量一下方案，然后逐渐推进。万万没想到他行动力强到这种程度。工作上的确如他所说，正好空档期。秦允杰这里，她前天刚去过，状况还算稳定。鎏金板的事，要等庄相严的线索。其实明天就走并不是不可以，唯一的问题是唐执徐，她答应他好好考虑的。这才过了一天，她今天就去给他答复吗？还是一声不响就和童仲元去了景德镇。不管怎么做，都显得极不尊重他的心意。她思前想后，中午约唐执徐一起吃饭。
唐执徐听到秦天要和童仲元一起去景德镇开窑的消息，愣神道：“所以你昨天在郊区是找了瓷厂？”
“嗯。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烧得出。我先陪他过去安顿好，我就回来。”
“你……你难道不知道……”他不想明知故问，他自嘲地笑了，“那你来找我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