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天看着满墙的女书,“不会放低的,你也是。”
她们相视而笑。
“加个微信吧,我想跟你学女书可以吗?”秦天拿出手机。
“当然可以。我奶奶的愿望是让更多人认识女书,了解女书。”
“我可能会在这里住上一周左右。你有空教我吗?”
李洁惊讶道:“你要住在这里学?那你真的是为了女书而来的!”
她兴奋地站起来:“那你可以每天都到这里来,反正没什么人,我就在这里教你。”
“太好了。我们今天就开始?”
“今天……”李洁突然停了下来,“今天不行,下午我要去找我爸。他在永州打工,他今天生日,我不想他一个人在外乡过生日。我去给他下碗面条。”
“祝他生日快乐~”
秦天说着去翻包,她的好习惯就是包里常放着一两件小礼物。她掏了半天,摸到一个盒子,打开却是一叠票据。她最近都没时间报销,就把票据夹在一块儿,随手放在盒子里。盒子里的第一张车票就是童仲元的,她买的从上海到景德镇的高铁票,票面上是他的护照号。
从乌鲁木齐回上海时,他们排队过安检。她从他手上抽他的护照,说想看看他的证件照。他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她翻开护照页,这大概是她看过拍得最好的证件照。浓长的眉眼,优美的唇型,敏捷的下颌。她看了好一会儿,扫了眼边上的一串数字,他的生日。当时的她闪过一个念头。他生日快到了呢,不过到那时候他已经回家了吧。
她想起来了。
今天是童仲元的生日,30周岁的生日。
第136章 我在,一千公里以外
浦东机场值机处。值机员看了眼护照,温和地微笑。
“先生,可以把行李放上来了。”
“没有行李。”
值机员略有诧异,把护照和登机牌交到值机台上。
“已经好了。”
童仲元收回护照,离开了值机处。办理完出境,通过安检。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贺午的电话又来了,她应该是刚醒没多久。
“到机场了吗?”
“嗯,都办好了,在等登机。”
“面条吃了没?”
“中午吃过了。”
“哪儿吃的?”
“店里啊。”
贺午原本是想嘱咐他吃碗面,听了回答却更难受,这么重要的整岁生日,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店里吃碗面就算过了。她揉了揉鼻子,克制住情绪。
“晚上10点到伦敦?”
“不用来接,我回自己家。明天早上来看你。”
“明天就不是你生日了……”贺午哽咽道。
童仲元停下脚步,无奈地望着落地窗外起落的飞机。
“妈,明天补过也是一样的,我是晚上生的么,离天亮也就晚几个小时,有什么区别。”
“行了。到伦敦了发条消息给我。我去买菜,明天过来吃饭。”
挂了电话,童仲元走进了休息室。
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回英国,没跟秦天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是气她把他一个人扔在景德镇才故意不说的吗?难道还期待等她自己发现他已经默默离开,愧疚不已吗。他捂住脸,这几周来他做的幼稚事,比前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他点开微信上她的头像。要不要跟她说一下呢。
秦天终于找到了礼物,胡乱地塞到李洁的手里。
“对不起,我突然有重要的事要走了。我们微信上联系!”
她头也不回地奔出女书博物馆,站在街边打的。江永只是个小县城,出租车非常少。她焦虑地抓着头发,普通火车太慢了,也没有租车点。她能最快离开这里方法就是打车。
李洁追了出来:“你是要去火车站么?走过去就可以了。”
秦天回过头,这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奔向她,急切道:“我要去长沙,火车太慢了。你有没有认识有车的人,我付三千块,带我过去!”
“你可以到永州,永州有高铁到长沙。”
秦天失望地摇头。她都想过了。永州到景德镇要转好几程车,衔接的时间太长了。景德镇也没有飞机直航,只有从长沙坐高铁转南昌到景德镇,或许她才能在今天午夜之前赶到浮梁,赶到她扔下他的那座山林别墅里。
“你别急。我堂哥有车,我打电话给他。”
李洁打了一通电话,没一会儿,一辆小面包车开了过来。
送她上车时,李洁握住她的手:“不用三千块,给他来回的油费就行。我都跟他说好了。”
堂哥疾驰在高速公路上,他想跟秦天唠磕几句。但秦天咬着手指,充耳不闻,不断地刷着长沙到景德镇的候补票。她把能点的车次都点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两个小时里,她不安地绕着头发。微信上元君若有找她,她没心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慢点再说吧。拜托,给她一个位子吧,哪怕站过去也行。每一次手机响起,她的心都急抽一下。终于,她收到了一条梦寐以求的候补成功通知!她咬紧了嘴唇,简直比收到大学录取通知还激动。她买到了最后一班通往景德镇的高铁票。
“堂哥!我们6点前能到长沙南站吗?”
“放心!”
飞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
童仲元找到自己的位子,空乘过来想帮他放行李。他笑了笑,自己把包放到行李架里。
“欢迎登机,要喝点什么饮料吗?”空乘温柔地弯腰问他。
“冰水,谢谢。”
他低头打开手机。还是说一下吧,接下来十几小时他在飞机上,万一她找不到人应该会急的吧。
手机的屏突然黑了一下,震动起来,她的名字跃然屏上。
“童仲元……”秦天的声音穿越电流,轻轻的,带着歉意,“你现在在浮梁是吗?”
是时候告诉她了,正好她也打电话来了。他张了口,电灯火石间,舌头打了个结,临时改了词。
“找我?”
秦天听到他淡淡的声音,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不会告诉她今天是他生日。
“嗯,我现在……过来找你。会到得有点晚,你可以先睡。”
他愣在那里,机舱里的喧闹、空乘的欢迎声都离他远去了。
“你到哪里找我?”
公路上的风拍打着车窗,荒石与原野交织无限蔓延。这条陌生的路她从未见过,从未走过。她鼓起勇气,大声道:“我到景德镇找你。但有点远,我还在路上。我会在今晚十二点前赶到的,我保证!”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秦天,你在哪里?”
她在哪里?她握着手机望着远方的道路茫然四顾。
“。”
空乘端着冰水走来,差点和从座位出来的童仲元撞了个满怀。
“先生,你要干吗?舱门马上要关闭了。”
“我要下飞机。我有急事不坐了。”
“啊,您的行李还在……”
“谢谢。”他折回来打开行李架,拿下自己的包,往舱门处冲去。
“我是说您的托运行李已经上飞机了。”
“我没有托运。”他头也不回道。
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鲟鱼,他挤开人群,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离开了机舱。
他走出廊桥,穿过候机厅,低头翻着手机,凭余光避让人群。上海到景德镇今天已经没有航班了。高铁只也剩下最后一班,7点出发,11点20分才到达,这个时间太晚了,而且也没有票了。他点开地图,放大,搜索,寻找。黄山!到黄山的班次还很多。
他买下5点发车的高铁票,从浦东机场横跨上海去往虹桥站。机场快线上,他打了个电话给贺午。
“我不回来了。飞机有故障,幸好起飞之前检查出来了。晚上不用等了。”
“那你生日怎么办啊?你就在机场买下一班飞机回来。”
“是上帝不让我今天飞。你要是非要我今天飞回来,那我去买票。”
贺午默了默:“唉,算了算了。安全第一。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很快吧。”
秦天谢过堂哥,仍然给他转了三千块,奔进了长沙站。她在路上已经查好了,车站里有一家蛋糕店。她直冲那家店,买到了冷藏柜里唯一一个生日蛋糕。又打包了两杯茶颜悦色。
她拎着蛋糕不敢再狂奔,放慢步子赶上了高铁。
夜色越来越浓,刚过八点,列车停在了南昌站。她提着行李下车,在车站里吃了碗米粉。到了九点,她坐上了最后一班去往景德镇的列车。
列车驶入黄山界后,车窗外斜斜的雨线在灯光下像闪耀的蛛丝。列车的门打开了。童仲元走向停车场,他在高铁站租了一辆车,从黄山开回景德镇。
前挡玻璃像打碎的万花筒折射出光怪陆离,雨刮发出规律单调的机械声,连绵不绝的山脉在雨夜中如黑暗的梦魇。还有160公里,他就回到浮梁了。他知道不是的,这不是一场梦魇,也不是黄粱一梦,他在通往他想要的未来,他正走向她身边。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的人,在穿越暴风骤雨后,洒满阳光的晴天正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