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依静恍然大悟,讶然道:“你是说他,情场……”
“这我可没说,你别瞎猜。”
“不会吧!他还情场失意啊。高富帅啊,馆里好多小姑娘都看中他。怎么可能为了女人……”她说到此处,突然想到了之前的传闻,惊讶地掩住嘴,“难道!真的是之前说的,修复部的……”
话音未落,半掩的门被推开了。童仲元走了进来,看到他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朝着唐执徐的办公室径直走去。
说曹操曹操到。罗依静吓得咬到了舌头,闷哼一声,捂住了嘴。
童仲元象征性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直接按下门把手推开了。
唐执徐正躺在办公椅上刷手机,长腿架在一撂资料书上。侧眼看到来人,姿势未变,只把手机放下了,遥望着他。
童仲元带上门走了过来,俯视着他道:“今天和秦天联系过吗?”
唐执徐看了他两秒,脸上浮现得讽刺的笑。
“怎么?还不放心,是来提醒我以后不能和她联系了?”
童仲元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捕捉他话里微妙的信息。
唐执徐把腿从书上放了下来,坐直了整理衣领。
“如果你就是来问这事的。没联系过。还有别的事吗?”
童仲元面无表情,平淡道:“上周五联系过吗?”
唐执徐的表情变了又变,既像失笑又透着古怪,最终强忍怒火道:“你别没事找事。出去。”
童仲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周五秦天彻夜未归,他想过很多可能性。在走马灯般的画面里,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的内心深处确实有过一丝怀疑,就是那晚的秦天和唐执徐在一起。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他。
他心中的天平正在摇摆。唐执徐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如果他没猜错,唐执徐认输了,退出了。这很好,即便是个误会,他也想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可如果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信息,他也需要付出代价。
“你是不是把庄相严的资料给秦天了?”
唐执徐见下了逐客令他也不走,还问越多,不胜烦闷。他站起来,替他拉开门:“你自己问她。”
童仲元没有如他的意,反而是走到会客椅旁坐下。
“我们吵架了。”
唐执徐一把摔上了门,怒极反笑:“来找我给你们劝架?”
“庄相严的资料能给我一份吗?”他仰着脸,不轻不响地问。
两人对峙了片刻。唐执徐侧过脸,手指梳过头发,吐出一口浊气。走到电脑前,插入一个U盘。点击了几下,打印机“吱咯”作响,吐出几页纸。唐执徐一把抽出纸,扔到桌上。
童仲元收起纸折好,站起身来。
“谢谢。”
唐执徐没理他,回到办公椅旁重新躺上去。
童仲元走到门口握着门锁:“有空一起吃饭。”
说罢,拉开门离开了。
第148章 他是世界上最难说话的人
清晨6点的伦敦,天际仍然暗沉一片,如同黑夜。刺耳的电话铃声在房间里响起。
贺午翻了个身,想把恼人的梦中噪音赶走,可是铃声执着地持续响着,没有停下的意思。贺午无力地支了支身边的老公,沙哑地说:“你去接一下电话。”
老童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行动。
没人接的铃声响到跳断,过了几秒重新响起。贺午坐起身,闭着眼披上睡袍,挪着脚步去客厅接电话,思绪混混沌沌。她习惯睡前关机,是谁会有急事打电话到家里的座机来,还这么执着。刹那间,她睁大眼睛,一下子清醒了。
“喂!”她取下话筒,急切道。
“妈,是我。”
“仲元!你没事吧?你在哪里?”
“我很好,在家。”
贺午松了口气,忍不住埋怨道:“你好好的打家里电话干吗,什么事不能等天亮才说!”
他知道吓到她了。但是他没有办法,他等不下去了。
“庄北遥。你还记得他吗?我想知道他的事情。”
贺午拿着话筒走到厨房倒水喝。
“童仲元,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老清老早打电话来问我庄北遥的事,你别告诉我你就是突然好奇。还有你的归期一拖再拖,你老实告诉我,这几个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妈,庄北遥和秦叔叔是一个部门的是吗?他和秦叔叔,谁先离开上博的?”
“童仲元!”贺午恼怒地喊道,脑中却有白光闪过。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起老秦了,上次他也问起秦允杰为什么离开上博的事。“你是不是见过秦允杰了?”
童仲元愣了一下。他的确见过秦允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秦天还很讨厌他,他没好意思探听他的病情。后来他曾问过秦天,她含糊地说秦允杰已经出院了,便转移了话题,他也就没有再留意。
“是的,秦叔叔几个月前住院了,我去看望过他。”
“啊?老秦得了什么病?你怎么不跟我说。”
“具体是什么病他没说。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精神蛮好的。后来出院了,我就不告诉你了。”
“那你见到易章妹妹了吗?”
“妈,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庄北遥和秦叔叔是一个部门的吗?他们谁先离开了上博?”
“对。他和秦允杰都是鉴定部的。说是同事,其实他们关系很好,是朋友。我走的时候,他们都还在上博。后来发生了点事,我都是听人说的,也不知道真假。”
“什么事?”
“说秦允杰私藏钱币的那件事,是庄北遥举报的。唉,别人告诉我的时候 ,我简直不敢相信。当年小庄是后来进上博的,听说家境很好,人也谦虚好学,对秦允杰很尊敬。老秦那个人胸无城府,毫无保留地把经验传授给他。两人算是亦师亦友。所以说庄北遥举报了他,我真的太惊讶了。因为秦允杰虽然能力强,但他成份不好,早些年上博这种单位还是挺讲究政治面貌的。像秦允杰这样的,就是个干活的人,怎么也不会碍别人的路。而小庄家里是有背景的,是走仕途的料。他和老秦根本没冲突,没必要这么做。”
“后来呢?秦叔叔因为被举报离开了上博。那庄北遥当时仍然在上博吗?他升职了吗?”
贺午坐在餐椅上。窗外,带着冬日寒意的晨曦逐渐明亮。
“没有。他走了。老秦走后一年他也离开了上博。有人说,这一年他过得不好,老秦离开后,他心事重重。一年以后,他辞职了。听说是全家移民去日本了。”
“他到日本后,上博还有同事跟他有联系吗?”
“唉。他在上博的时候,关系最好的就是老秦。但我想他们应该已经没联系了。不过听说他去了日本后倒是发展的很好,当了一个博物馆的馆长。”
童仲元伫立在窗口,望着对面那扇黑漆漆的小窗,有一个念头如风暴来临前低沉的风,随着阴暗庞大的黑云压顶而来。
“什么博物馆?”
“让我想想,好像是叫——东京大唐博物馆。”
东京大唐博物馆附近的7-11便利店里。秦天买了两个饭团一瓶饮料。最重要的是,她买到了流量卡。
她付完钱,找了个角落把流量卡放进了手机里。手机上信号搜索不停地旋转着,心跳在恒定的转速中渐渐加快。
在上飞机之前她也没想到会断联了一整天,直到坐上东京地铁才发现落地以后漫游打不开了。早知道会这样,她应该在起飞起打电话告诉他的,而不是只发了一条消息。
这两天来,她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去日本寻找庄北遥这件事上。然而,那晚他的愤怒,他的失望,他离开时的背影无时不刻地出现,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她不知道她该做什么。是继续向他道歉吗?是主动挽回吗?可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三年前,她结束了漫长的暗恋。清晨的阳光像平日一般升起,新的一天到来,她接纳了所有的挫败,新的道路在她脚下铺开。和唐执徐成为朋友像呼吸一样自然,她没有去选择去挣扎,就那样,仍然和他并肩作战。可是童仲元,他们之间没有“好聚好散”这个选项。她做不到和他只是朋友。她和他,转身即诀别。
从安检到出境,从登机到飞机滑行。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不能不告而别,即使分手也要等正式说出口才算。在关机前的那个瞬间,她匆忙在对话框里输入“我去日本一趟,不用担心。”关机的瞬间,银色机翼腾空而起。
等发现断联的时候,她已经在去往东京市区的大巴上。大巴站下来步行5分钟就是东京大唐博物馆。这是家私营的博物馆,规模不是很大,外观是现代简约与中国唐代建筑相结合的风格。
她到达东京的时候已经是日本时间下午五点,还有半小时闭馆。她一路冲到咨询处,拿出工作证和名片。
“我来自中国的上亚博物馆。请问能否为我通报一下贵馆的庄馆长,我希望能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