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北遥写完了鉴定结果,他直起了腰,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印章。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份承诺书,这一份白纸黑字,用力按了上去。
“我只是想证明,我和父亲不一样。我是一个正直的人,!”
秦天捂住脸,泪水夺眶而出。
庄叔叔,那枚刻有他名字的印章,按上了矅变天目的归国之路,也按上了他文博职业生涯的休止符。
童仲元跨前一步揽住她,挡住了空警的视线。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压抑的低泣声消失在他的衣服里。
他平稳又温和的声音悄落在她的头发上。
“秦天,我们回家吧。”
银色的机翼从羽田机场腾空而起,把他们和矅变天目一起带回家。
三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在浦东机场,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减弱,机舱内的灯光亮起。舷窗外,跑道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飞机跟随着指引缓缓行进。
空乘走了过来:“童仲元先生,秦天小姐?”
“我是。”
“我们刚刚接到指示,等下飞机停稳后,会有空警来接你们出舱。请你们做好准备。”
前排的乘客好奇地回头看他们。机舱的广播随之响起。
“各位乘客,本次航班已安全抵达上海浦东机场。飞机尚未停稳,请大家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擅自走动,听从机组人员的安排。谢谢配合。“
飞机缓缓驶向停机坪。停机坪上的灯光在夜色中划出冷白的光束,一长排警车依次停靠,身穿警服的人员在寒风中列队。
机舱里的乘客也看到了,议论声像蜂鸣般响起。
“什么情况?我们这架飞机上有罪犯?不会吧。”
“有也是贪腐案,跨国追捕。”
飞机停稳后,舱门没有打开。两名空警走上登机梯,在商务舱门口站定。舱内收到信号,商务舱的舱门缓缓开启。
“请头等舱商务舱的乘客们先不要站起来,不要走动。配合空警执行任务。”空姐大声地广播。
乘客们面面相觑,齐唰唰地看着空警走到童仲元和秦天旁边。
“欢迎回国。”
“谢谢。”
两人站起来,空警护送着他们走在鸦雀无声的机舱里。直到他们走出舱,嗡嗡讨论声像陡然响起。
秦天站在高高的登机梯上,冷冽的空气中夹杂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停机坪上的大灯刺目冷炽,将一队等候的人群照得轮廓分明。列队的最前方,明渊行仰着头,寒风扬起他的银发,遥远的目光穿透夜色,深沉而热切,一往如昔。
秦天与童仲元走下舷梯,明渊行早已迎上前来。他的面颊被夜晚的寒气冻得有些红,冰凉的手指握上秦天的手。声音有掩不住的激动。
“做得好!”
说罢又去拍童仲元的肩膀。
“小童!你呀——”
他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放声大笑起来。
“走吧!回上博。”
第159章 这就是鎏金板的真相吗?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的上午,上亚博物馆的办公室、走廊、茶水间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不是吧!矅变天目??所以她是因为得到消息才去的日本?”
“不知道啊,反正这是立大功了,这可不是馆里表扬几句的事,估计市里,至少是局里会有表彰。”
“听说是和童仲元一起回来的?他怎么也去日本了?他不是在修复元青花么。”
“好像他们之前还一起去景德镇,说不定这两人有点那啥。”
宋岁阳一路走过来,秦天和童仲元的名字充斥在空气中,想避都避不开。心中不禁嘿嘿笑。也就大前天,童仲元知道秦天休假后脸色难看得无法形容,第二天班也不上了,原来是追到东京去了。看不出啊,高傲的仙男还是个情种,这不比言情剧香得多。本来她苦于无人可分享,现在看来,他们的恋情离曝光也不远了。到时候她作为一手情报源头,可有她发挥的空间了,想想都美。
和她想得一样,一进修复室。绯闻男主角已经到了,正戴着眼镜专心致志地修复元青花。才几天没见,她怎么觉得他看起来越发俊逸了。她喜气洋洋地打招呼。
“早啊,童老师。秦天来了吗?”
“她没来,要休息几天。”
艾玛!宋岁阳惊喜地掩住嘴,男主角好坦率啊。
“那个,”趁他心情好,她挪到他身边,“你们真的把矅变天目带回来了?”
“嗯。应该是吧。”
童仲元手下不停,顺利地把一小片瓷片接上了瓶身。
昨夜到达上博后,明渊行亲自鉴定,也认为杯盏是矅变天目无疑。接下来几天,他邀请全国专家来做鉴定。等专家的鉴定报告都出来,此事便再无悬念。
秦天经历了这几日的波折,身心俱疲,决定将剩下几天的休假休完。他也十分支持,送她回家后没有再黏着她,让她好好休息。
况且,她不在的时候,他也有事要做。他知道明渊行这几天会非常忙,但他有比矅变天目更重要的事。而在这里,他能仰仗信赖的只能是明渊行。
明渊行接到童仲元的电话时有过一瞬间的纳闷。昨晚他一直和秦天童仲元在上博待到凌晨2点,童仲元只是简单介绍了购入矅变天目的过程。才过了七八个小时,他打电话说有要事想跟他单独会面。看来他说的要事,是连秦天也不能知道的事。
他实在太忙,只好请苏秘书到食堂打两份饭,打算中午时分和童仲元边吃边聊。敲门声响起时,他头也不抬道:“进来。”
进来的人不是童仲元,是王祁清。
明渊行连忙站起来:“王馆,中饭吃了没?要没吃,一起吃点?”
王祁清打量了一下桌上的两份饭。
“你约了人?”
“对,这不,小童小秦昨天把矅变天目带回来,我约小童再细聊几句。”
“那我就长话短说吧。明馆,我听说秦天把矅变天目带回来,是庄北遥放的行??是这么回事么?”
“呀,王馆,你消息很灵通啊。这事么,秦天昨天也就提了一嘴,我都不太清楚呢。不过的确是和庄北遥有关。小姑娘为这事伤心着呢,我也不能多问。等她情绪好了,我再具体了解一下。”
王祁清眉头紧锁:“如果真的是这样,矅变天目的事必须要低调。庄北遥是上博出去的人,又在东京的博物馆当馆长。矅变天目若是秦天找回来的也罢了,要是庄北遥放的水,那我们上博算什么了?里应外合把日本的国宝带回来了?我是想提醒你,不要好事变坏事。”
“是是,凡事都要慎重,也不单单是这件事。矅变天目昨晚刚刚回来,现在连个身份也没拿到。至少要几个知名专家都认可了,这才能正式定性。你的担心我知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盯着的。”
王祁清见他打了个太极,分明是没把自己的意见当回事,却也无可奈何。带着三分不悦,五分气恼离开了办公室。
刚出门,便看到童仲元迎面走来,见到他,童仲元微笑点头,侧身给他让道。
王祁清看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童仲元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直到他转弯不见。
“小童,进来吧。”
明渊行透过门缝喊他。童仲元收回视线,进了办公室。
“饭还没吃吧,边吃边聊。我都饿了。”
童仲元从善如流地坐下,和明渊行一起吃着盒饭。
“小童啊,你这次一声不吭跑去东京,是不是因为上次说的那事?担心秦天才去的吧?”
明渊行笑呵呵地扒着饭,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揶揄。他昨天就看出来了,童仲元看秦天的眼神不简单。之前没机会见他们同框,他一直没发现。昨天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小童在上博一留再留。原来不是对上博念旧,也不是对他这个老头子有情分啊。
童仲元放下筷子,端坐。等明渊行咽下嘴里的饭后,他清晰道:“事实上,造假团伙在东京找到了秦天,绑架并威胁了她。我为了脱身,做了一件事。”
明渊行猛地站了起来,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
童仲元定定地望着他,拿起手边的A4信封放到桌上。
秦天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眯起眼,伸手挡住刺眼的光线。东京这三日,如同一场梦,一部电影,遥远而不真实。
矅变天目、造假集团、论文、一记耳光和肌肤相亲,每一件都离她波澜不惊的生活很远。特别是……童仲元。她拉起被子盖住了头。她该拿他怎么办?把矅变天目带回国这件事让她短暂地忘记了他所面临的危险,而现在,她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他来这里半年了,这半年里,他得到的只有病痛、受伤和灾难,现在甚至连人生安全也不能保证。而这一切,全是她带来的,是由她而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