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继续研究,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我把所有样管进行梳理,重新鉴定分析,从现在的辐射里找出其他变量,进一步细化现有辐射的分类和剂量。”
明渊行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两个月?在你出第一篇论文前,青铜器的辐射数据已经8年没有更新过了。细分数据公开化后,要花上多久才会有新的研究突触?”
“那是因为没人去推进这块。”秦天俯身向前,有些急切道,“既然8年前的数据能用,就不会有人去做细化分析。直到那些数据不再准确,才会有人动一动。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会去推动它!我们上博在这块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么多文物样管都是现成的。我不敢说两个月一定能出成果,但我相信我一定会找到新的变量,杜绝造假者的人工复造。”
明渊行看着她焦虑的样子,心里的疑惑已经云开雾散,越发敞亮。
第162章 他站在宇宙的中心,被有她的星系包围
明渊行看着她焦虑的样子,心里的疑惑已经云开雾散,越发敞亮。明明什么研究都没开始做,就已经拍胸脯保证不会影响行业生态。这可不是他认识的视文物为生命的秦天。原来她已经有了比文物更重要的人啊。
秦天见明渊行不置可否,心中更忐忑不安。若是他不答应送出数据,那她怎么办。
“明馆长,现在是AI时代了。在分析这块,我们可以用AI来帮忙整合数据。我真的能做到。一个古代瓷器的年份符号怎么可能就那么几条射线来决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多呢,只等我们去发现!”
明渊行心里好笑。急了,这丫头急了。这下老秦好放心了。小姑娘开窍了,有心上人了,眼光还很高,挑了很棒的男人。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开口。
“小秦,你是担心小童吧?把真数据送给造假的人,他们就不计较小童耍他们的事了?可是你想想,你又马上把真数据公开了,这不是耍人耍得更厉害了么。”
“那不一样……” 秦天嗫嚅道。这次是她耍,不是他耍。
“是不一样。耍他们的人又多了一个。本来才一个,现在又加了一个。”
“明馆长!” 秦天抓乱了头发,“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应付的事。但是如果,以上博的名义公开数据,他们就算要报复,对象也是不可撼动的国家单位!”
明渊行端端着茶杯,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秦天口才也不错么,如果不是童仲元昨天来找过他,他这会儿也被她说动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你不用担心。小童现在在国内,很安全。”
“不行。”秦天目光灼热,“不能只是考虑。我必须要尽快公开数据。”
明渊行愣了下。秦天从来没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对他说过话。也是,从她的角度,童仲元身处危险中,她无法不担心。可是,他昨天已经答应了小童,他们商议的事,不会告诉上博的任何一个人,包括秦天。从现实情况来看,他也的确不该告诉任何人。
“小秦,我已经了解了事件的全过程。小童虽然不是上博员工,但他对我来说跟你一样重要。我是绝对不会把他置于危险之中的,你要相信我。”
大堂吧里客人来来往往,不时有人推着行李进来,有人离开。童仲元,就如同一个旅客,在近半年的时间里都住在酒店里。
“明馆长,我今天找您,还有一件事。”秦天收回了视线,“两周以后,大英博物馆的两千年珍品展就要结束了。您有想过派谁去验收吗?”
明渊行最近忙得连轴转,经她提醒才想起来。半年已经到了,那些文物到了回家的时候。他之前想好是让秦天再跑一趟去验收的,可现在矅变天目是她带回来的,接下来一两个月的工作重心都是围绕矅变天目展开的,她走不开。况且他答应了童仲元,在事情解决之前不让秦天出境。
“我倒还没想过,不行的话,你指定你们部门的人去吧。”
秦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坚定道:“正好我想推荐一个人去英国验收。”
“谁?”
“童仲元。”
“小童?”明渊行诧异道。
“嗯。我在英国时是和他一起验收的。他对每件展品都很熟悉,做事认真负责,不偏不倚。虽然他不是上博的人,但他是最适合验收上博文物的人。”
话是没错,可小童已经从大英博物馆辞职了。看来秦天并不知道啊。再则小童当前的任务是修复元青花,秦天本来全力促成这件事,怎么现在又叫人回英国了。
明渊行向后坐了坐,腰贴合在沙发椅上叹了口气。哎,他一个老头子怎么会夹在这一对年轻人中这么难做的。这种事他们不是该彼此商量么,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他。
“这事你跟小童商量一下吧。你也知道,他可不是我能指挥的人。”
“嗯,” 秦天的唇边露出一朵虚幻的笑容,“他会同意的,他该回家了。”
不远处,金色的旋转门缓缓转动,又一个旅人推着行李离开了暂住的酒店。
唐执徐在做大扫除。他感到很厌烦,最近这一个月,每天都是很厌烦。不想画画,不想写字。佳德的拍卖,让他坐上了那张桌,可是拔剑四顾,迎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虚无。
周末的夜,他既不想交际,更不想应酬。他突然发现,抛开了社交和画画,他竟无事可做。他就像一艘完成初航的船,满怀希望地想进入第二程的航段,却失去了航线。
一室的凌乱,就像他这个人,他的人生。
他沿着沙发开始整理。捏成团的画纸,几个月前的果核,没有拆过的外递,沾了污渍的漫画书。扔掉的东西越多,他的心情也在变好。直到他从床底拉出一箱画稿。在没拉出它时他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就在拉出的瞬间,他的记忆全复苏了。他慢慢地坐到地上,将画卷一幅幅展开。
“再斜一点点。你坐那么直干吗?我是在给你画身份证?”
“行了。”秦天没好气地站起来,“不画了,累死我了。”
“画的人都没喊累,你坐在那里有什么累的?你就按你最放松的姿势的来,要不,你躺下吧。”
秦天无奈地坐回去,她换了个姿势,遥望着露台外的天空。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将她包裹在粉色的光影中。她的头渐渐低了,明亮的双眸越来越沉,她蜷缩在躺椅上,头靠着抚手,长发散落垂地。
一条温暖的毯子轻轻地落在她身上。指尖的温柔,她毫无察觉,在彩霞满天的黄昏陷入美梦。
他回到画案前,笔尖在纸上游走,将这一刻定格。
他的卧室被画作一张张铺满。她的眼睛,她的笑,她飞舞的长发,她纤细的手指。
。光影与回响,记忆与爱恋,如同一档选错档期的电影,才刚上演,已经落幕。
“晚上去看电影吗?”
童仲元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嘴,宣告进食结束。他不想把周末浪费在吃饭上。其实他更想和秦天一起在家做饭,而不是在外面吃。
“最近没什么好电影。”秦天无精打采地说。
“那,去你家我们找部老电影一起看?”
秦天摇摇头。
“我有点累,晚上想洗个澡,早点休息。”
“秦天,” 童仲元欲言又止,“秦叔叔还好吗?”
在东京的短短两天里,他一度以为他和秦天的坎坷情路已经走完,剩下的只有完全的信任和彼此相爱。这是他爱上秦天后第一次感到安心,暴风雨已经停止,新绿凝着水珠一颗颗滴落在他心上,充盈着他心中的湖。可是那样的自信在回到中国的第二天就悄然瓦解了。无形的隔阂,摸不到的距离感,如暗灯下的阴影又悄悄地拉长了。
他发消息给她,她有回。他打电话给她,她有接。他想和她一起过周末,她出来了。可是那赤忱相拥的亲密无间,羽田机场劫后余生的相依相偎,感受不到了。是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对虚无飘渺的东西敏感了。不讲事实,没有逻辑,他本能地感到,踏上中国土地的她,又是原来的她了。她把只属于他的自己,永远地留在了东京。
秦天低着头喝了口汤:“他挺好的。”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他好吗?”
“以后吧。我才去看过他。”
“也好。明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要是想休息的话,我们就在家待着。我来烧饭怎么样?”
她有感受到,东京回来后,童仲元越发温柔迁就。他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他与她一样,在同个城市生活工作,她毫不怀疑童仲元就是她人生中唯一的真爱,可遇不可求的完美爱情。她曾在网上看到一条讨论,遇到正确的人是什么感受。很多人回答,是安心感,是一种“就是他了” 的莫名信念。童仲元,他们的性格天差地别,他却让她有这样的信念,和他在一起一定能走到底的信念,只要——他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