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您说的我懂,真的都懂。但是啊,再怎么说,这瓶子也修好了,明天就要展出了。这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好不好?今天咱们难得相聚一堂,不提不痛快的事!吃好,喝好,好不好?!”
郑丙不肯罢休:“修好?这也能叫修好?用洋人的杂耍技术修我们老祖宗的国宝!你们都当这是长脸,还开庆功宴!这是抹黑啊!”
宋岁阳要坐不住了,屁股都离开椅子了,要不是她练过普拉提,能空中悬停,下一秒就要站起来骂这老登了。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时,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
“照您这么说,您想怎么做?拆了重补?”
童仲元已经吃完了鸭饼,拿起餐巾温文尔雅地擦着手指,抬头莞尔。换了平时他也就不搭理了,偏他今天心情不好,听不得有人聒噪。
郑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本以为再怎么指桑骂槐,这小子都只能吃进。没想到他居然还嘴了。而且,还毫不留情地说中了他的心思。元青花之所以一直无法被修复,最大的难点在于有大缺损。不想童仲元不仅烧出了相同质地的缺片,还把色泽恢复到和原瓶一样。最大的难点已经攻克,谁修复这个瓶子谁就能在修复史上名垂青史。这样的名号饶是他已经功成名就,仍旧堪不破。况且,修复它的人还是贺午之子。这么多年来,他的名字始终与贺午并排,却从未越过她去。如今,国之重器被她的儿子修复了,这让他如何自处。
自从看了修复后的元青花,他日夜思想,如果是他,会在贴合处用什么样的材料,又会在细节处如何描绘。修复这样的国宝本就是每一个修复师的向往,是职业生涯的巅峰。只是这心思,以他的地位,自己不好说出口。最好是让国博或其他德高望重的专家来提。万没想到,当着众人的面,被童仲元一语道破。
他这一句一出,他否认也不是,承认更不能。一时又想不出能反驳的话,竟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华馆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连忙爽朗笑道:“童老师真会开玩笑,这西式的幽默就是跟咱们不一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反应过来,也发出了类似干咳般的笑声。倒是宋岁阳笑得欢畅,这下她可以混在里面得劲地笑了。
众人救场的笑声中,郑丙胸中一腔郁结抒发不出,硬撑道:“想当年,华馆长几次三番邀请我来修复,若不是我眼睛不好,元青花早就还原如初了!哪轮得到让一个洋人来补!”
华馆长和周馆长心里急啊。他好不容易把话题岔开了,怎么又绕回去了。难不成他要继续打哈哈?
童仲元含笑点头:“家母当年听闻郑老罹患白内障很是遗憾,却不想郑老的眼疾二十年来都未治愈。我认识一个德国眼科医生常年往返中国飞刀,要我为郑老联系一下吗?郑老若能恢复视力,自然是文物修复界的福分。”
宋岁阳一手捂着嘴,一手拼命掐自己的大腿,她怕笑出声就没法收场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童老师,干得漂亮!
秦天早早吃了点便餐就回酒店了。沐言睿脸皮薄,听到她要请客怎么都不肯。后来她说那要么就吃个快餐吧,他才勉强同意了。她是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都比较强。
吃饭的时候,她跟他有说有笑,而沐言睿的话却不多。道别的时候她和沐言睿说那明天讲座见。沐言睿轻轻点头,道了声明天见,转身走了。
回到酒店她才想起,也没问他住在哪里。不过他是男孩子,住哪儿都不太会有安全问题。
她回到酒店洗头洗澡,全部弄完也就8点出头。她又看了一遍明天的讲座资料,感觉没什么要补充的了,便躺在沙发上休息。自从童仲元来中国后,她还是第一次和他分开。白天不觉得,到了夜晚,竟有些想他了。
在她前30年的人生里,像这般朝夕相处的也只有童年时的母亲。韩文英过世后,她和父亲也没这么紧密的陪伴。
不过才一个月,只一天他不在身边,她平白觉得有点空落落了。
正想到此处,手机亮起。童仲元发来了视频请求。她一看时间,才8点半。按理说,他出席的晚宴不会结束得这么早。
她划开手机:“你晚宴这么快结束了?”
他的容颜出现在手机屏上,背景是酒店的客房。
”嗯。”
看到她8点多已经在酒店房间里,他心情好多了。
“晚上请你学生吃什么了?”
“就快餐。你呢?吃了烤鸭?”
“嗯,明天开幕式结束我来找你吧?”
心里像灌了蜜,秦天换了姿势趴在床上,反翘着小腿在空中晃晃悠悠。
“找我干吗,明天只是专业场,后天公众场开幕你也要在的。再后天么,我这里已经结束了,我过来吧。环球影城我还没去过呢,想和你一起玩哈利波特。”
手指绕着手机链,她的声音又娇又绵。
童仲元也躺到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歪着头看屏幕中的她。
“大后天太久了,我想你了。”
秦天心中一荡,轻咬了下嘴唇,眼中是藏不住的娇嗔。
“也不能老腻在一起。你还要回英国办事呢,就当是提前适应吧。”
童仲元支颐,额发凌乱,声音如一池春水。
“适应不了。要么你跟我一起回去,不然我就在这里不走了。你养我。”
“你威胁我?”
“嗯。”
“你太贵了,我可养不起。”
“我能做很多事,烧饭,打扫卫生,修东西。你只要保障我每天能吃上饭就行了,一点也不贵。”
她翻了个身,举着手机仰面躺着,笑得让人心动。
“要求这么低?”
他也翻了个身,举起手机与她对视。
“嗯,我很好养的。但吃什么得我说了算。”
“可以,只要不是顿顿龙虾鱼翅,这点东道我还当得起。”
他在屏幕中凝望着她,缓缓地用口型说了句话。她一怔,是信号不好吗?她完全没听到。
“你说什么?”
他笑了,笑得荡漾又灿烂。
“我说,”他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昨天晚上的菜,我还想吃。”
秦天还在回忆晚上吃了什么,他的声音像羽毛在心上划过。
“昨晚那几个姿势,你哭得我的心都化了。”
“啪”一声,秦天的手机掉在了脸上。
痛呼声和慌乱的询问声在相隔两地的酒店客房里响起。
第187章 番外11
秦天起床时,鼻梁还有点疼,照了镜子发现竟有点青。她只好拿出粉底把淤痕盖掉。世上怎么会有童仲元这样的人,表面上端方矜贵,私下一点分寸也没有。实在太讨厌了。
她从行李箱拿出一条连衣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条裙子是上周末他们去逛街买的。是童仲元喜欢的调调,优雅中有又有点小性感。等她试穿完出来,他已经买单了。
她说不行,现在就退了。裙子是好看,但是根本没有穿的场合。童仲元说在北京的元青花揭幕式上穿。她无语道:“我又不是嘉宾又不是明星,穿成这样干吗。”
童仲元匪夷所思:“这只是一条日常穿的裙子,你见过明星出席的场合穿这么素?”
秦天知道了,他们对着装风格的理解和尺度不一样。从童仲元的角度来看,这的确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裙子了。而她上班要么职业装,要么日常便装,根本没有穿裙子的场合。下了班她又没什么个人生活,最多也就是和同学朋友聚聚而已,洗个头已经是极大的尊重了。
元青花的揭幕式,她的身份是他的女伴,穿她平常那些衣服的确和他很不搭。这么一想,她没再反对,把这条裙子带回了家。没想到北京没去成,来了杭州。她心中懊恼,这么贵的裙子,除了这种场合,她根本没有穿的机会。一次也没穿就要变压箱底了。临行时,她想了想还是放进行李箱了。虽然不是她的风格,但她实在是见不得浪费,哪怕穿上一回也能摊薄点成本。
现在看到这条裙子,非但没有欣喜之情,还变成了负担。唉,全怪他。
宋岁阳一大早就起来化妆打扮了。虽然她今天不是主角,但还是那句话,气势上不能输人。尤其是昨天那出好戏后,虽然她心里很痛快。但毕竟身处京圈,就她和童仲元是外乡人。保不定今天的开幕式上还会出幺蛾子。守护师傅的重责就交给她这个靠谱的女人吧!
她发了条消息给童仲元,在大堂等了一小会儿,童仲元来了。酒店离国博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童仲元向来守时,提前了20分钟到会场。宋岁阳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郑丙。虽然这个圈子,晚来的才更有身份。不过昨天童仲元说让郑丙治眼疾后,郑丙硬撑着吃了几口饭,早早散了。很大概率今天是不会来了。不来正好,大家省心。
果然一直到主持人开场,郑丙也没出现。国博的领导虽然明面上没什么表示,但显然发言的时候更底气十足,神采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