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馆长讲完话。工作人员根据彩排流程,开始播放元青花修复过程的AIGC画面,以及上博发给他们的阶段性修复资料。等视频播完,就请童仲元上台致辞讲几句。接下来他们将共同为重获新生的元青花瓶揭开红绸布。
元青花在屏幕上静谧地转动着,话画音深情地念道:“这一件沉睡700年多的青花瓷,带着浴火重生的荣耀,今天,终于在企盼和等待中苏醒了。”
华馆长满意地看着大屏,带头鼓起了掌。众人也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
“那下面,我们有请……”
“等一下!”一个年轻的女声在门口清脆响起。
会场所有人抬头望向会场门口。
热烈的掌声中,秦天结束了致辞,优雅地从台上走下来。她现在是明白了,为什么有些衣服的确会提升气质。穿着这样的裙子根本迈不出大步,每走一步,裙摆都像轻盈绽放的花,不优雅才怪。
她本想中午回酒店换身衣服再去讲座。没想到从台上下来后应酬不断,中午受邀和与会人员共进午餐。等午餐结束后,讲座也差不多开始了。她只得穿着这条裙子去侧堂讲座。第一场和她搭档的嘉宾是一个趣讲历史的网红,年纪不大,也蛮注重穿搭的。两人坐在那儿倒也蛮搭,使得文物考古也变得有青春气息了。
讲座过程中,秦天说了一下对春君墓考察的意义以及出土文物能为现代考古提供的理论依据。
到了提问环节,不出意外,她是春君后人的身份仍然是关注的焦点。望着台下一张张陌生的脸,总感觉好像遗忘了什么。
讲座结束后,主办方又来邀请她吃晚饭。她是真的吃不动了,客客气气地婉拒了。她拿着包打算离开时,突然想起她遗忘什么了——沐言睿。他昨天说预约了今天的开幕式和讲座。但这一整天下来,她压根没有看到他。如果说在开幕式上没看到还正常,讲座的场子就这么点地方,没理由看不到他。
秦天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没有沐言睿的留言。照理说这么大的男生不用她来操心。但昨天分别时他说了明天见,就算不来也应该打个招呼。
她想了想,发了条消息给他,问他今天是有事没来吗?对话框静悄悄的。她等了两分钟,拨了语音通话。不管怎么说,沐言睿是她的学生,况且身在外地。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关心一下,至少要知道人在哪里,是否安全。
她拨了两遍,都没有人接听。本来只是浅浅地关心一下,这下她倒真有几分不安了。但除了微信,她没有别的方式能联系到他。
她下意识咬着手指,手机屏幕亮起,一串陌生的上海属地的电话号码在屏幕上闪动。秦天忽然有种预感,马上划了接听。
“喂。”这不是沐言睿的声音。
“喂,您哪位?”
那人显然被问住了,迟疑了一秒说:“你不知道这个号码?”
秦天谨慎地问:“你找谁?”
“这个手机的主人出车祸了。你不知道他是谁?”
秦天心一紧:“手机的主人是谁?我手机上没这个号码。”
那人似乎又被问住了,用方言低喃道:“怎么会……这个号码是星标啊。”
秦天追问:“喂,您说的这个手机号到底是谁?”
“没事了没事了!”那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秦天望着恢复屏保的手机界面,隐约的不安变得更明确了。
宋岁阳进入了备战状态。从坐着的状态不知觉地站了起来。就在华馆长邀请童仲元致辞时,杀出个程咬金。一个年轻的女孩仰着头,大步走到了台前。
“华馆长,我能说两句吗?”
华馆长露出了很头疼的表情,拿开话筒。低声劝说:“小郑,有什么事等开幕式结束后再说好吗?你看看这么多人都在,真的不适合。”
唉,他真是高兴得太早了。这老郑家的人啊,都是一个脾气。好不容易老的没来,却来了个小的。这姑娘年纪还轻,更是不知轻重。也难怪,爷爷这个身份,走哪儿都受人尊敬,从小给娇惯的。
这郑容嫣是郑丙的孙女。郑丙当年的水平和贺午不相上下,但他的儿子郑乾坤却少了点天赋,虽也子承父业,但大多都是和父亲合修的文物,很少有独立完成的佳作。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郑老把自己的名号啊借给儿子罢了。
而郑乾坤做得最对的事,就是结婚早。早早结婚生了个闺女,就是郑容嫣。大概是隔代遗传吧,郑容嫣比郑乾坤的悟性高得多。年纪轻轻,已经有点名堂了。郑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华叔叔,看您说的,我又不是来闹事的。趁着今天人齐,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提个请求。”
华馆长手扶着脑门,还想开口,那姑娘已经拿过他手上的话筒说了。
“各位,今天元青花得以修复这样的大喜日子,我代表我爷爷郑丙,向童仲元先生发出邀请,请童先生和我一起来修复同等难度级别的文物,让大家一睹南北派的技术特点,以辨高下。”
说罢,她扫视着左右那一排邀请嘉宾席。在一群秃的秃,肥的肥的中老年人里,一个年轻男人正惬意地坐在其中,抬起眼波。
第188章 番外12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沐言睿走出警察局,懊恼地把手指插进了头发里。他怎么会这么蠢!在异地弄丢了手机,还一分钱现金都没带。发现手机没了还跑来报警,22岁的人了,居然还相信警察能帮他找回手机?有这时间,他应该去移动营业厅把手机号先停掉。现在连营业厅也关门了。
这样的低级错误,让他越发厌弃自己。昨天他整夜都睡不着,明明在两个月前她还没男朋友。就因为他迟缓的行动力,错过了窗口时间。现在他才明白,即便当时的他行动了,也不会成功。在她眼里,他根本不是一个男人,只是一个孩子。而他,的确是。
警察敷衍地让他填了受案登记表,叫他打个电话给亲友求助。他犹豫了一瞬,走了出来。父母不知道他来杭州了,还以为他在学校。除此以外,他脑中唯一能背出来的电话就是一次也没打过的,她的号码。可他最不想见的也是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愚蠢,更不想让她看到她的落魄。
他在警察局门口站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个老人匆匆地赶来,那年轻人一路抱怨:“也就你会相信这种电信诈骗!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老人嚅嗫道:“是用你的手机打来的,我怎么能不信,我怕你出事了……”
“都跟你说了,我手机昨天就丢了!”
沐言睿在心里痛苦地长吟了一声,反身又走了警察局。
“我能打个电话吗?”
警察看看他,指指电话机。
他拿起话筒,在座机上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长长的拨号音随着心跳声响起。才一声,就被接听了。
“喂!”魂牵梦绕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他张了嘴,却不知道如何叫出那声“学姐”。
“是沐言睿吗?!”秦天焦急地问。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刚刚那通电话和沐言睿没来讲座这事有关。虽然99%不可能,但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出车祸了可怎么办。
几秒的空白后,年轻的声音轻喊了一声“学姐”。
秦天捂住胸口靠到了墙上:“你没事吧?是不是手机丢了?你现在在哪里?”
沐言睿抬起头,看着嘈杂的派出所。
“我没事,就是手机被偷了。我在,昨天我们喝茶的茶馆附近。”
“你哪里也别去,我现在就来!”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嘟嘟“声,单调又快速的节奏。然而比这更激烈澎湃的是他的心跳声。
警察老陈放下茶杯看了这小伙子一眼,叹了口气。也是倒霉,这大学生,人在外地没了手机。他打开抽屉,那里他常年放了1000块现金备用。他拿出信封,捻了500块出来。怎么说也让人买张车票回家吧。
他刚抬头,只见这年轻人挂了电话,像风一般跑了出去。速度快到他连喊人都来不及。
老陈望着自己手里的人民币,又坐了回去。算了,他大概是联系上亲友了。
秦天从的士上下来,一到西湖边上,交通就瘫痪,还不如走路快。她迈着又小又急的步子,一额的汗。这裙子,真是坑死她了。根本跑不起来,还骑不了自行车。她就不是穿这种衣服的命。
远远的,在茶馆透出的琉璃灯火下,沐言睿背着包,穿着黑色的T恤,低头而立。
“沐言睿!”
他抬起头。
夏末的西湖飘来潮湿的雨后气息,他的心上人披着夜色与晚风,如一朵初绽的奥斯汀玫瑰,为他而来。
元青花揭幕仪式结束了。童仲元做了简单致辞后,与华馆长一起掀开罩着的红绸。台下响起热烈掌声,现场的记者争相提问采访他。他只说了一句:“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凤首扁壶 。祝大家观赏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