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仲元看她迟迟没有回答,心头渐沉,看来去南一的事她考虑得差不多了。他来的时候有想过,秦易章耳根软,又向来听他的,况且华才本来就是她考虑方向之一,只要他开口,这事应该不难。所以他根本没想什么理由,话术,直接说就行了,没想到她的反应同他期待的有点出入。
他有些忍不住:“你有做过功课么?华才的一本率比南一高,教学楼是三年前翻新的,设施设备更好,操场也扩建了。还有,校服也没那么丑。”
秦易章震惊了。妈呀,他才读一年居然都摸底摸得这么清楚。到底是童仲元,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童仲元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被人牵着鼻子走,幸好他来了这趟。
“就这么说定了,你也考华才。好好用功吧,九月我们华才见。”
他一手插着裤袋,不经意从地上捡起书包甩到肩上。这个动作做得很流畅,不枉他练过两遍。
秦易章眼见着沉重的书包甩到他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心里一哆嗦,这一下该挺疼的吧。怎么才大半年不见,他连个书包都背不好了。
童仲元越过她,熟门熟路地走下吱咯作响的楼梯。
“等一下!”秦易章大喊。她啥都没答应了,怎么就变成华才见了,“我还没想好呢!”
他停楼梯的转弯处抬起头,在一线阳光的浮游尘埃中仰望她。
“秦易章,我在华才等你。你要是不来,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扒在楼梯扶手上的她俯视着他,浓密的乱发,迷惑不解的眼神。
他收回视线,敏捷轻快地旋转而下。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一句话轻悠悠地飘上来。
“还有,戴上眼镜。你还是适合戴眼镜。”
第202章 if-两小有猜3
暑气未消的操场上,时不时爆发阵阵欢呼。篮球击中篮板的声响夹杂在其中从篮球场上传来。
秦易章再也没有力气了。她顾不得跑步后不能立即停下的原则,躺倒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胸口起伏不定。
张黎走过来,无力地拍了拍她的腿。
“过去点,让我坐一下。”
秦易章艰难地动了动,让出一个位置。
“这么热的天让我们跑圈。军训结束才没多久,还来!我以为能轻松点了呢,”她靠在她腿上,不满地念叨。
秦易章没回答,她没力气回答。
“话说,你跑得也太快了吧!”张黎继续说着,“又不计成绩,你跑那么快干吗。平时体育好?”
“还行吧。”秦易章坐了起来,汗发得差不多了,她渐渐平静了。
又是一声欢呼声传来。操场上高年级的男生正在跳高,刚翻过一个有难度的记录。
一阵风吹过,虽然并不算凉快,但已经不是夏天闷热的暖风了。秦易章收起双腿,抱着膝盖吹着风,享受激烈运动后的宁静一刻。
跑道上一群男生正在跑圈,这已经是最第三圈了,原来紧凑的队伍正在拉开,大多数人的速度正在下降,唯有头部的两个男生步速不减,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相距五米之遥,由远至近。
张黎累到无光的目光恢复了一点,身姿也坐直了。她拍了拍秦易章,神秘中带着兴奋。
“看前面,跑在第二的那个。7班的,跟我们一届。”
“嗯,看到了。”
“这一届的状元,真是了不得,拉开第二名5分!关键,体育还好。优秀的人是不是都这样?特别全面!”
“唔……全面吗,”秦易章的视线跟随着他,从正面变成了身影,“那些都没什么了不起,我倒觉得他唯一的优点是长得帅。”
张黎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好意思说出来。没想到秦易章这么坦荡,果然是她看中的人。
“啊啊啊!我也这么觉得!鼻子,眼睛,唇型都是我的菜!还有身材,宽肩长腿,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上!” 张黎放飞了,在同道中人面前不需要掩饰。
秦易章支着下颌:“是不错,不过最好看的是他的手。”
“手?你还观察了他的手?你怎么看到的?我没注意过耶,我只看脸了。”
可不是,他们可是从小拉着手长大的。她怎么会没注意到。不过现在不同了,从初二起,他的手就变得很大了,他们也再没过拉手。
童仲元那家伙,当初找到她让她考华才,说什么九月见。结果她真的来了,却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上。即使他们不同班,遇到时打个招呼总可以吧。但每次,他的目光总是很平淡地从她脸上扫过,完全没有停留,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她那一句欢快的“童仲元”还没叫出口,就被他无视了。她默默收回举到一半的手,不解地回头看他的背影。
他没小时候可爱了!她忿忿地想。越大心思越难猜,不理就不理!她才不在乎呢。
“快看!”张黎又在拍他,“他马上要跑到第一了!”
操场上,童仲元并没有发力,他只是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配速。而第一的那个男生渐渐地慢了下来,直到被他超过。
秦天打了个哈欠,她早就知道会这样。之前他还跟她炫耀过,学校运动会上这样那样的,而且他明年就要去英国了,听说比起学科成绩老外更注重运动能力。童仲元这个人极其要强,是不甘人后的。
眼见他的人影又变小了,张黎回过神,又想起刚刚的问题。
“对了,你还没说呢,你什么时候看了他的手?”
“我拉过他的手,”秦天老老实实地回答,“童仲元,他是我的发小。”
张黎震惊地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后来证明,她只是当时无话而已。不到三天,全班都知道童仲元是秦易章的发小。甚至,她觉得,其他班也知道了这件事。
应该不是她的敏感,在食堂或运动场上,她看到7班的女生看着她窃窃私语。
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做错事了。如果7班的女生知道了这件事,那童仲元一定也听说了。他一定会以为是她大肆宣扬自己是新晋状元的发小。他会怎么想?这一个多月来,他根本没有搭理过她。他应该是不想一进新学校就有各种传闻,更不想让同学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她太蠢了,说什么发小,拉手。这两年来,他们统共也没见过几次。9岁以前的事,已经离开很久了,只有她还在当回事,而事实上,他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她羞愧地拉起毯子蒙住了头,把自己包成了一个蚕蛹。
童仲元猛地掀开蒙在头上的毯子,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翻身起来,反手摸到一个镜面的纸巾盒照了一下。只一眼就扔到了一边,明明已经憋气憋了好几次,为什么还是一副嘴角上扬的傻样。他可不想等下吃饭的时候面对他妈考究的眼神。她那人特别敏感,烦得不行。
他坐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看起来。托着腮,手指摩挲着纸张翻过。他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她说,他的手最好看,因为拉过他的手。她怎么会跟同学说这样的事?他的脸有点热,嘴角又无意识地翘了起来。
这家伙,胆子真大,什么话都敢说。不过么,都是事实。
这一个月来,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傻气,他每次想找她说话,她身边都跟着一两个女同学。他有时候使眼色给她,让她甩了那个女的,到没人的地方说话。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她根本没跟上。
他越等越烦躁,正想这几天去她家找她,没想到她先对外公开他们的关系。其实……他也没想过要隐瞒,只是想她一个女生,刚进高中应该不想被人非议。早知道她是想公开的,他也不用纠结一个月了。
他趴在桌上枕着手臂,嘴角含随手笑翻动着书页。明天见到她,该说什么好呢?
秦易章,幸好你听了我来华才。我听说南一的住宿条件特别不好,要6个人一间,你哪受得了。以后,别自作主张了。有事多跟我商量。
“童仲元!吃饭!”贺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放松一下肌肉,拉开门走出去。
下课铃响了。秦易章拉起笔袋,把书本放进书包里。张黎敲了下她的桌子。
“等我一下,我上个厕所就来。今天我们从东门走,那家的里脊肉特别好吃。”
“你自己去吧,我有点事,不和你一起回家了。”
秦易章背起书包,对她挥了挥手,离开了教室。
她昨天想过了,还是得找童仲元一趟。一是道歉,她不是故意说那样的话让他困扰;二是她不希望这样的传言影响他们的正常友谊。她明白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是和童仲元有过的快乐时光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珍贵回忆。况且还有贺阿姨这一层在,他们两家人总要来往的。
她知道童仲元回家的路。出了校门,走过第一条横马路,右手边有一个便利店。这里仍然不太安全,有一部分学生也是这条回家路线,经过便利店时会买个关东煮买瓶饮料。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一条小横巷前。她满意了,这里很好,大多数同学在前一条路口分流了。即便还有个把人是这个方向的,等童仲元来了,把他拉到横巷里来说话,应该没人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