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样?”
嬢嬢犹豫了一下,瞥了秦易章的卧室一眼。
“要么你三天我三天吧。好坏我在老娘家三天的时候不用服侍那对冤家。”
“那怎么行!易易还这么小,让她一个小姑娘待家里?出了事情怎么办?”
“爸,”秦易章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就这样吧。我可以照顾自己。你三天回来一次,没问题的。”
这两个月来,放了学她先回家做饭,一个人吃完饭收拾好做作业复习功课。睡前检查门窗门锁、煤气,确定完好后上床睡觉。
起初她不太适应,总睡不踏实。她打开灯,拿出母亲留下的木板和刻刀,一笔一划地雕刻黑暗的夜晚,害怕和孤独在刻刀划过木头时变得平静了。幸好初夏来临了,天色一天比一天亮堂。她家的北窗靠着街面,入夜后也比之前喧嚣。交织着人声的夏夜,反而让她空寂的家有了几分烟火气,她没那么害怕了。
最初注意到秦易章的变化是那一天。操场上一颗足球飞出,砸中了正在休息的女生,那个女生不知道是被敲晕了还是吓到了,趴在了地上。倒霉的男生过来捡球时被愤怒的女主围住了,其他女生正打算扶起昏倒的女生。秦易章拦住了她们,说先别动她,去医务室喊校医过来。校医来后给她做了检查,秦易章描述了一下刚才的情节,这才连同另一个女生一起扶着她去了医务室。
童仲元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才收回了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她哪里变了。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只是,认识而已。
晚上吃饭的时候,贺午带来一个消息。他申请的英国高中有两个插班生的名额。他可以在上海的指定点参加第一轮入学考试,通过考试后去英国面试。如果面试也通过,等开学他就不在这里了。
贺午说的时候,直接用“好消息”来代称这件事,她知道童仲元的实力,也可能是对儿子的盲信,她完全没有想过他会不会落榜,她只觉得既然有了名额,那这事就是定了。
“考试在两个礼拜以后,到时候让你爸送你过去。倒是面试,要准备一下。学校只接受到校面试,总得飞上一趟,到时候也让你爸陪你去吧,我没时间。这段时间我抓紧再补上一件,也算是个交待。”
童仲元心绪不宁地扒拉着面条。从小学起,他就知道要去英国这件事,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准备了那么多年。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至少,不是期待和快乐。
他带了几本针对入学的教材到学校,课间休息时练习。很快,他下一学年要去英国读书的消息流传开了。
这一周来,好几个相熟的同学都来问他消息的真实性,甚至还有别班的学生。连老师也来关心他的备考情况,他的统一回答是这事还没定。
可是,那个人,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秦易章,她没有来过。她同往常一样,见到他时会笑笑,人少的时候会打个招呼,问贺阿姨好吗?好像他只是她和他妈沟通的桥梁。
他想,即便他要出国的消息没有传遍整个年级,她却一定是知道的。贺午和秦允杰有联系,秦易章没有理由不知道。这个念头起来时,他越发气闷。她知道了他马上就要离开了,却无动于衷。他明白,他们都长大了,小时候积攒的情谊已经被青春期莫名的疏冷磨得快见底了。可是……她不是别人,他不相信他在秦易章心里只是一个不同班的同学。他认识的秦易章一个傻气、热诚、内心感情丰富的人。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真的不知道他就要离开了。
随着入学考试日的临近,“她尚不知道他要离开” 的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下决心的那天是入学考三天前的傍晚。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课就收拾了书包来到校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校门口他又不走,一直留意着过往学生。他把这一切都归为巧合,总之这样的巧合让他看到了秦易章走出来。正如他感知地那样,她最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她稚嫩的脸上婴儿肥不见了,流畅小巧的脸型使她的眼睛显得更像小鹿,发丝闪耀着琥珀色的光芒。她的笑容也变了,原先那种没心没肺呲着牙的大笑被月色般皎洁,阳光般灿烂的笑取代了。回眸间的眼神,微风拂过的碎发,齿间的微光,都带着一分沉静,两分温婉,三分忘俗,让人无法不注意到她。还有,她再也没有戴上眼镜。
他刚想抬手,她同班的一个男生快步追上她,笑意吟吟地拍了她的书包,与她并肩而行。
这个男生他知道,是2班成绩不错的班委。刚进来时比较矮,这一年发育了,个子一下子拔高了,发型也不同了。最近这两周,光他看到的,已经是第三次找秦易章一起回家了。
秦易章显然很不待见他,看她虽然在笑,但是笑得那么勉强尴尬。还有她的鹿眼,那一闪而过的不就是嫌弃么,这么嫌弃了还不得不和他同行。她不会是讨好型人格吧?从小失去妈妈的她应该不懂得怎么拒绝厚脸皮的男人。
他手插着裤袋,快步跟了上去。
“没骗你,” 班委刚变声完的磁性声音正在扩散,“他的新专真的很好听,我买了正版的,明天我带给你。”
“秦易章。”
这熟悉的声音,秦易章回过头,童仲元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对她抬了抬下颌。
“我们一起回家。”
班委错愕地望着童仲元。他当然知道他是谁,7班的风云人物,华才的男神,但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直呼秦易章的名字,用理所当然的祈使句命令她,还有他身上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敌意。他忽然想起了上学期的那条传言,秦易章和童仲元曾经是发小。可事实证明,他们只是一对小时候有过交集的玩伴而已。
秦易章也有些讶然,她和童仲元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的时间,她对班委说:“不好意思,我们改天再一起回家。”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童仲元身旁,抬头莞尔:“我们走吧。”
童仲元扭过头,佯装看街景,不经意地抬手挡住嘴,悄悄地嘴角压下去。他很满意。
班委愣在那里,半晌对着他俩的背影喊了句:“那我明天把新专带给你。”
秦易章刚想回头,童仲元拉了她一把,带她冲刺奔向已经在读秒的绿灯。
刚飞奔到马路对面,车辆像放闸的洪流,遮断了身后的一切。
第204章 if-两小有猜5
步速渐渐慢下来。他方才只想把她带离校门口,其实没想好开场白。直接问她“你知不知道我要出国了” ?她要是说“是” 呢?她知道他要出国了,但什么表示也没有,他还能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她,他在期待什么?还是说他在害怕什么。
“你……你最近好么?”他低头望着他们的脚尖,一前一后,默契地交替前行。
“很好啊,你呢?” 她回答。
“我在准备考试。”
“是英国高中的入学考试吗?” 她侧头问。
心无端地沉了下去。她知道,她清清楚楚。他停下了脚步。
“我妈告诉你的?”
“我猜的。” 她朝他笑了笑。
“猜的?” 他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因为你迟早要过去的啊,我早就知道了。”
“多早?”
一辆自行车从路边经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一群小学生手牵手从校园口走出来,欢声笑语相互道别。她怀念地看着企鹅般的孩子们。
“初三的时候贺阿姨说你错过了英国高中的申请,只能参加中考了。下一年等插班生名额。”
他默了默,低沉道:“初三我来找你那次,你已经知道了?”
“嗯,”她又对着他笑了,“所以我才会来华才啊,因为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年了。”
“你……”他定定地望着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考了华才?”
她抬头仰望天空,那里有一道飞机划过云层留下的尾线,“距离远了,友情就淡了。比起约定将来还是朋友,还不如珍惜剩下的时光。童仲元,不管你去哪里,无论我们将来是否还会相见。此时此刻,你是我的朋友。”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个定语:“我最好的朋友。”
“预祝你考试顺利。”她向他伸出手。
一群小朋友从他们身边走过,在回忆中无忧无虑。她握手的邀请就像一个句号,一次诀别,是她在向旧时光说再见。
他的手插着裤袋,继续向前走了。
“不用预祝,我一向很顺利。”
秦易章收回被落日染成金色的手,小跑了几步跟上去。
“顺利管顺利,祝福一下也好的呀。”
“你为什么不戴眼镜了?我都问了好几次了。”
“我不是近视啊。”
“那你小时候为什么戴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