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用,你自己喝吧。” 他的语气又轻扬了起来。
“哦。”
走了一路,她是有点渴了。她掀开盖子上的饮用口喝了一口,和他慢慢走进校园。
童仲元咬着她买的葱油饼,的确很好吃,他这一个还是加了蛋的。
“你爷爷的病好点吗?”
“我也不知道,我爸也没怎么说。”
“秦易章,” 他望着鞋尖,“我可以帮忙的。”
“你能帮上什么呀?” 她笑。
“都能。” 他把最后一口葱油饼塞进了嘴里,“你不用跟我客气。”
“嗯,”她点点头,“要是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已经到了分岔路口,她刚想和他道别,手里一空,她的豆浆被他拿走了。
他摇了摇,理直气壮地说:“剩下的不多了,给我喝吧。”
“可是……” 她愣住,“可是我喝过了啊。”
“我又不嫌弃你。”
他握着她的豆浆对她挥挥手:“进去吧,记得我刚刚说的,不用跟我客气。”
他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脚步轻快地进了教学楼。
她呆了半晌,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但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一进教室,还来不及对焦,一个人影扑到她面前,用压低后的气音兴奋地问:“怎么样!!赶紧告诉我!!昨天他怎么告白的!”
秦易章这才看清是张黎,她从她的怀里抽出自己的手臂。
“什么告白呀!你是说童仲元?他怎么可能跟我告白,他就来吐槽我的。”
张黎瞬间泄了气:“吐槽你??他吐槽你什么呀?”
秦易章告诉她童仲元说她应该换新校服了,张黎蹶倒在桌上,失望得地无以伦比。早知道这样,昨天她就和秦易章一起去吃里脊肉了。
放学时分,她拉着秦易章补吃里脊肉。十步开外,就能闻到油锅里滋出的肉香。
秦易章把书包背到前面,拉开侧袋掏钱包。
“我来请你吧,昨天是我爽约。”
她的手指还没摸到钱包,先摸到了一叠纸。这纸张的触感太熟悉了,她疑惑地抽了一张出来——粉红色的百元大钞。
她愣了一秒,把侧袋的拉链开到最大,真的是一整叠齐刷刷的粉色人民币。
张黎已经在点肉串了:“再来串年糕。秦易章,你要几串?”
她没回答,她翻动手指,点数了一遍。
“秦易章!” 张黎又在叫她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回学校一次。我不吃了,改天我请你。”
她收起钱重新背起书包,朝着学校方向奔去。
三千块!不可能有别人,一定是他放的。早上他走在她背后的时候,她有感觉到书包动了几下。她还以为是他不当心碰到的。这就是他说的帮忙吗?!所以他昨天说什么衣服小了,今天又塞钱给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提醒她,他是一个暑假能去英国旅行的优等生,而她是一个穷到连新校服也换不起的可怜人,需要同情照顾的对象。
她一路奔回学校,校园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所剩的也三两成群地在往大门口走。球场上还有人在起跳,投篮。
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教学楼,一口气跨上三楼,她推开了七班的门。
教室里没有人。
童仲元睡了个好觉,前一晚困扰他的事情已经迎刃而解。秦易章昨天应该发现那笔钱了吧,虽然帮不了很多,但买新校服还是够的。小时候他问她借钱买可乐,她二话没说就把他爸的纪念币拿来了。他们跑到商店里,那收银员看了半天,一声不吭地收下了。她从小就是个讲义气的人,所以他对她也很讲义气。反正他的压岁钱很多,用也用不完。
他笃悠悠地吃了早餐。昨天他回家后说加蛋的葱油饼很好吃,他爸今天一早就去买了来,还有同款豆浆。她买的那杯豆浆比他喝过的所有豆浆都更香甜,他特地把这个杯子留到了家里。童尹序看完后说知道了,顺手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童仲元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杯子,回到了房间。两分钟后,他的卧室门又开了,走到厨房把杯子从垃圾桶里捡了起来。
“元元,你干吗?”
“这杯子好好的扔了有点可惜,我洗洗,当笔筒。”
“笔筒?你不是有笔袋么?你又没几支笔。这是一次性塑料杯……”
“砰”一声,童仲元的房间门又关上了。
童尹序望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继续剥虾仁。
但不知怎地,今天他爸买的这杯豆浆总感觉不对味,是今天这锅没烧好吗?
上学的路上他在想,秦易章应该发现了那叠钱吧,没准今天会来找他。以她的脾气,就算心里感谢也不会放在脸上,说不定会说要把钱还给他。那……到时候他就对她笑笑,说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再留给她一个背影。
他到得有点晚,刚坐下第一堂课的上课铃就响了。他的同桌看了他一眼,他原先是二班的,这次分到七班理科来, 他凑过来低声道:“秦易章来找过你。”
他放下笔:“什么时候?”
“15分钟前吧。应该是找你,她在门口站了站,没进来。”
新七班男生居多,她应该只认识他吧,不是找他还能是谁。果然如他所料,她找过来了,但似乎反应稍大了点,居然跑教室来找他了,之前她可从来没来过。
这一堂课他上得神魂不定,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教室里人多眼杂,说不定还有人起哄。秦易章脸皮薄得很。
他靠墙而立,目光一直停留在2班到7班的必经之路上。没一会儿,她真的来了。
秦易章一转弯就看到童仲元了。他看到她的那个瞬间,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她心中涌过一股说不清的热流,好像她憋了一个晚上的郁气就因为他期待的眼神被这股暖流冲淡了。但这种感觉仅仅是一个瞬间,她冷着脸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他隐约猜到了,因为她脸上的神情显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所以更不想伸手去接。
她没有回答,只是执着地伸着手。见他迟迟不接,她直接把信封甩在他身上,他条件反射接住了。
她见他拿到了信封,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才走出一步,手腕被他拉住了。
“秦易章,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在生气吗?”
“没有,”她冷淡地口是心非,“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童仲元的心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他听懂了,她的这句谢,比指责他还严重。更何况她说完这句,就试图挣脱他握着的手。
“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我已经说了,谢谢你的美意,是我不识好歹。”
她不加掩饰的冷嘲热讽刺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他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压着火道:“秦易章,你不用这样说话。如果是我做错了,就明明白白告诉我。是因为昨天给的钱?”
秦易章本就是个直肠子,阴阳不来人。既然他挑明了,她也不绕弯了。
“童仲元,收起你的同情心!校服我自己买得起!”
他瞬间失语,生出一种不现实的感受来,身体像浸在冰水里,心却在燃烧。
她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眼前一黑,童仲元已经堵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一种极度失望焦虑和气愤的混合。即使他们小时候吵架,她也没见他这样的表情。
“我没有同情你。”他用尽最大的克制,没有吼她,只是陈述,“我只是想帮你,是你敏感了。”
“是的,我敏感了,”她直视着他,也没有吼,“所以,不要来帮我。”
风从回廊里吹来,她的发丝飘扬起来,细润却冰冷,拂过他低着头的颈项,与他擦肩而过了。
第207章 if-两小有猜8
还在楼下,贺午已经闻到了自家窗户飘出的饭菜香味。她弯起嘴角,这些年童尹序的厨艺进步不小,越来越有馆子味了。
“我回来啦。”她推开门,换上拖鞋,走到厨房洗手。
“今天吃什么?”她探头去看锅灶。
“糖醋里脊,油爆粉丝虾,都是你儿子喜欢的。”
“汤呢?”
“小排冬瓜汤。”
贺午帮忙把小菜都端到餐厅放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童仲元,吃饭。”
延迟了两秒,童仲元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我不饿,不吃了。”
童尹序把汤也端了出来:“元元,吃饭,今天都是你爱吃的,吃不下就少吃点。”
“你们吃吧,我真的不饿。”
贺午皱起眉。不对劲,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会是生病了吧。她也顾不得青春期的尊重了,一把拧开他的门。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童仲元校服也没换躺在床上,背对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