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吧，没必要这么麻烦，” 她绞尽脑汁想措词，“而且，华才的人都认识你啊……”
他眼尾的痣扬了起来，她又害羞了。
“那我们就从弄堂里穿过去，送到弄堂口我就走。”
秦易章发现他们一直在鸡同鸭讲，他以前不这样啊，看来还是昨天摔了一跤的关系。虽然他一直否认摔到头，但没准他是连摔到头这件事都摔忘了。罢了，不跟病人多话了，等过几天，他应该会好起来。
她小小的手握在他掌心里，情潮从指尖流到心弦。她真的太可爱了，看到她就想亲亲抱抱举高高，这一年半来的压抑和克制如雪消融。从现在起，他每天都能见到她，唯一的遗憾是他这一路上他做不了什么。不过很快了，只要再过三个月，他们就能在一起了，而且这三个月里，他要规划的事很多。
他思考了一个星期，确保自己是理性的，有计划的，没有漏洞的。他决定找贺午认真谈一次，前提是他妈也得是理性的，听得进他说话。
“你再给我说一遍！！！”
贺午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
“我会参加高考。 ” 他心平气和地说，“我很认真地考虑过了，我决定在中国上大学。你说过等我成年了我可以自己决定，现在我18岁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成年了。我的决定是，留在中国。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我耽误了前程和时间，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和爸能过自己的生活。我寒暑假可以过来看你们，分开不代表失联，等我大学毕业了，格局可能又不一样了，到时候我有可能也会考虑来英国，但现在，这四年，我要留在中国。”
“元元啊，” 童尹序忧愁地皱起眉，“你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个念头啊？”
“不突然，” 他默了默，“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么表达的，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三年了，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还是孩子，即使真的是，我也是一个认真考虑了三年的孩子，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决定。”
贺午的怒火已经开始平静，智力在回升。不是他说得这么简单，他的确是一直不想去国外，但是动机从来没有强烈到离开父母独立生活。
“好，那我问你。我们去英国，你一个人在中国，吃穿用度学费哪里来？房子你也知道，我们是打算卖掉的。你住哪里？”
“去英国读书，你们会承担我的生活费和学费。在中国读书，我希望仍然得到你们经济上的支持。如果你们不愿意，那能不能借钱给我？我工作以后还。”
好小子，贺午心道，这是在阴阳父母用钱拿捏他，不去英国就不给钱。她偏不如他的意。
“那我们要是不借呢？你既然说你18岁成人了，那我们也没有抚养的义务。”
“申请奖学金加打工，应该不会太难。”
贺午点点头：“看来你都想好了，找我们谈就是来通知一声。”
“不是，我承认我已经决定了，但这个决定我也希望得到你们的认可。在我人生路上的每个选择，我都想要你们的祝福。爸，妈，我很幸运能成为你们的孩子，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想让你们伤心，但是，我的未来，真正能负责的人只有我自己。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不跟你们去英国，我会很遗憾，但去了英国，我会遗憾终身。”
贺午的心里酸涩不堪，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但另一方面，他不肯去英国背后的原因已经如明镜般清晰可鉴了。
“童仲元，你谈恋爱了是吧。” 她说的是肯定句。
他默了几秒，这是预料中的事，他瞒不过去。
“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贺午抚着额，自嘲地笑了一声。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你女朋友不让你走？”
“没有，是我自己不想离开。”
贺午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怪不得都说养儿子没意思，这还没到娶媳妇呢，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
童尹序看她这个样子，于心不忍，语重心长地说：“初恋是很可贵，但你要明白，初恋又是很不成熟的，18岁的恋爱，几乎没有人能走到最后。人生路很长，现在轰轰烈烈，将来和你携手共度的不一定是这个女孩啊。爸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不想看见你做牺牲，如果女孩和你都对这段感情很认真，四年的距离不会把你们分开。等你毕业了，还是可以回来，说不定她也能出国么。”
“爸，既然四年的距离不会把爱情分开，那四年的距离更不会把亲情分开啊。这四年里我和你们又不是不来往了，况且你也说了，毕业后还会有变化，说不定到时候我和她一起来英国呢。”
童尹序也扶额了，上海话说“有种出种”，他得往自己身上想想，他生的情种儿子是谁的基因，能怪谁呢。
“童仲元，如果你坚持要高考，那就去考吧。”贺午疲惫地说，“但是英国的大学已经申请了，最近会有结果，如果需要面试，你必须去。人家不要你是一回事，你不愿意去是另一回事。如果你拿到了多方的offer，到时候再做决定。这是我的底线。”
“我知道了。”
童仲元关上了卧室的房间，童尹序搂了搂贺午的肩，做着无效的安慰。
“小孩子的恋爱瞬息万变，说不定等高考完，他们自己就散了。”
贺午无力地摇摇头：“不会。他下定决心了，就算散，也不是现在。难道我们要等过几年他跟人家分手了，再去英国？那时候我年纪也大了。”
童尹序乐呵呵地笑了。
“我说你啊，挺聪明的一个人，现在糊涂了？你儿子一直安安分分的，上学放学，他要是谈恋爱，你感觉不到？要我看，他也就这几天才刚刚变得不正常，就算谈也就这几天的事。他现在就是兴头上，到底人家女孩什么态度，我们一点不知道。不妨再等等，到时候如果他真的要留在中国上大学，对方是什么人，我们也是要问清楚的，这是为人父母的责任。”
贺午长叹了一声，还能怎么办呢。他大了，她又不能绑着他，他要真的留在中国，那她只能在事业和儿子里选一个了。
无缘无故地，她的脑海中划出四个字：宁静致远。
那一枚刻章，是一年半前的事了。
第212章 if-两小有猜13
连续一周贺午冷眼旁观，童仲元放学挺准时的，老老实实回家，不像有约会，但早上起得特别早，每天都提前半小时出门。如果她没猜错，他早上应该是去等女朋友了。
这一周来她想了很多，要说一开始她只对焦在能不能去英国这件事上，冷静下来后担心的事更多了。严格来说，他马上高中毕业了，现在谈恋爱也算不上早恋，但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如果闯出点祸来，那别说他去不了英国，她也得留在这里收拾他的烂摊子。并不是她没根据地瞎猜，最近这段时间，他不让她收他的换洗衣服了，说自己会单独洗。呵呵，一个18岁的儿子突然不要她妈洗衣服了，还能是为什么，她用脚趾头也能猜出原因。
早在他初中的时候，她就让童尹序给他做了性教育，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别乱来。那时候他只是个孩子，对这种提前警告嗤之以鼻，觉得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不一样了，他正在初次体验爱情的魔力，早些年的教诲还记得几分？他又大了，再让他爸去教育也不现实。
猜到他每天早上去接女朋友，她最荒谬的念头是跟踪他，幸好只是想想，以童仲元的警惕心，到头来只会一无所获还把母子关系彻底搞僵。她只能自我安慰，早上见面还好，早上见面不会有什么事。
秦易章洗了把脸推门下楼，那道熟悉的身影和昨天一样在朝阳下等她，她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起初的两周，她每天都盼着他的脑疾早点痊愈，一看到他，她的脚步就沉重起来。她的踌躇他并不是一无所觉，但统一被他归入害羞期，为了助她早日克服这个阶段，牵手摸头是最基础的，在无人处亲一下也是常态。
人大概真的是适应能力最强的生物，也不过两周，她竟觉得这种相处模式……也不是不行。他的手很大，他的味道很好闻，他的笑容很迷人，他的嘴唇……很柔软。每天早上能见到他，不仅理所当然，更有隐约的期待。
当她察觉到这份期待时，她吓了一大跳，那天以后她每天出门前先洗一把冷水脸，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
童仲元看到她走过来，不自觉地迎风而笑。
他把早饭递给她，她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拿起煎饼果子咬了起来。他垂眼看她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她的害羞期好像适应一点了。有件事情，他之前没说，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但时间紧迫，也拖不下去了，得和她商量一下。
“易易，我打算和你考一个学校。”
秦易章噎了一下，手里的饼差点滑落。她口齿不清地问：“什么考试？哪个学校？”
他瞅着她，等她全部咽下去，说：“高考。你不是说要报F大的文博专业么，我报飞行器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