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仲元,你……”她喊了声他的名字,却一片空白。他是说过什么后续方案啊,哪里也不去啊,但她只当他摔了头说胡话。现在两个礼拜过去了,要有什么后遗症也该好了,他却越来越癫。
“你在胡说什么呀!”她终于憋出一句,“过年的时候贺阿姨说你都申请好英国大学了,她这些年就在等你毕业了。”
他心一沉,他不想很敏感,但她的言下之意是她从没想过他会留下来,那他们现在又算什么呢。
“我妈那里,我已经说过了。不会去英国了。”
秦易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说过了??他说什么了??他不会把癔症发作的话都告诉了贺阿姨吧!
“你……你怎么说的?”
他把她慌里慌张的表情尽收眼底,声音越发沉静。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我会留在中国上大学。”
秦易章脚下一软,扶住了墙。
“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事,这事不是还没定么。”
“什么事没定?” 他反问,“是我会留在中国上大学的事没定,还是……”
他停下来,咬住了嘴唇,片刻道:“你是我女朋友的事没定?”
当然是女朋友的事没定啊!说好考完再说的,怎么就变成了我是你女朋友了!
她的内心咆哮着,嘴上却一句也没说出来。因为他漆黑的眼瞳里,是她曾经看到过的表情,在她把那叠钱扔还给他的时候。
但是晚了,她忘了童仲元是什么样的人,即使她一言不发,他也能在沉默中读懂她所有的心事。
他站在阴影里,眉眼浓郁。
“秦易章,你是怎么想的?在你心里我……我是你的谁?”
她没有回答。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她的好朋友,是童年玩伴,是马上要去英国的竹马,是……初吻的少年。
比起尖锐的利刃,沉默如一把钝刀,把他汹涌的期待割得血肉模糊。
那个吻,他们的初吻,在他心里是一个契约,一个牢不可破的约定。他没有想过,完全没有想过有别的可能,也不会有别的可能。
吃晚饭的时候他强打精神,不让贺午看出端倪。他知道他们不看好他,就等着他的初恋告吹,一起去英国。他绝不能这个时刻让她有所察觉,幸灾乐祸。
晚上他在床上辗转难眠,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和他想得不一样。那个吻,是一个盖章,从此,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他们接吻了,而且是……深吻。在秦易章心里,初吻什么意义也没有吗?对她来说,初吻的对象是谁都可以吗?还是,他仅仅是她的初吻,以后她还会和她真正想在一起的人接吻。
他蜷成一团,描不出形状的嫉妒和说不出的痛苦小口小口噬咬他。他做不到,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翻身起床,打开抽屉,找到了那个樱桃结。
天亮了吗?秦易章睁开眼,这一晚似梦非醒,一闭上眼就是童仲元落寞的背影。在伤人的沉默后,他还是陪她走到了弄堂口,只不过没象往常一样眼巴巴地目送她,让她每一次回头总能看到他的笑脸。这一次,她回头了,看到的是他的背影。
这没什么,她对自己说。比起将来他去英国,这算得了什么呢?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这个画面,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捏住般,闷得透不过气。
她照例去洗冷水脸,水扑到脸上,她忽而想到,不用了。今天的他应该不会来了,她不需要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了。
她关上水龙头,擦干脸,背上书包。蒙奇奇坐在床上遥望着她,她走过去,把它翻了个面,无精打采地开门出去了。
刚迈出一步,心猛地一跳,她倒退了半步。
幽暗的楼道里,童仲元靠着墙,比光线还暗的深邃视线投过来。
“你……”她润了润嘴唇,稳定一下心跳,“你怎么上来了?”
他一瞬不移地望着她舔得润泽的嘴唇。
“秦叔叔在吗?”
“你找我爸?他要明天早上才回来,你有什么事,我……”
嘴唇被堵住了,剩余的话被吞没了。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青春又热烈的气息网住了她。和上次的生涩不同,他在她的唇间辗转反侧,轻咬吮吸,舌尖挑开她的唇瓣,毫不犹豫地滑了进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烫人的温度,他的舌头灵巧地与她交缠,全然陌生的体验从舌尖涌向每一根神经,让她战栗不已。她试图退缩,他的手却纹丝不动,拥紧了她越吻越深,浓长的睫毛随着转头的动作反复刷过她的鼻梁,唇齿间接鲽的声音在空寂的黑暗中放大。她的意识越飘越轻,放弃了象征性的抵抗,任由他肆意掠夺。
不知过了多久,童仲元松开她一点,却仍然在她的唇间逗留,轻轻触碰,温柔吮吸,亲吻她的眼睛,耳朵,鼻子,又再度回到嘴唇。
她温驯得像一只小羊,他亲她眼睛时,她配合地闭上眼,他再度用舌尖探索时,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喜悦像蜜糖一样流入唇齿间,他肆无忌惮地亲吻她,仿佛没有尽头。
秦易章不知道自己在干吗,所有的理智都关闭了,只有感官在释放。那个一直在心底让她清醒的声音在他灼热的体温里化为一池春水,连绵不绝。
不是,并不是意外,初吻她没有抵抗,是因为他是童仲元,现在她没有抵抗,是因为他是童仲元。只要是他,她抵抗不了,也不想抵抗。原来,她喜欢童仲元,很喜欢很喜欢。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春日清晨,这一个奇妙无比的春日清晨。童仲元牵着她的手走在上学路上,他们已经不是昨天的自己。
“我是你的谁?”漫长的亲吻后,他捧着她的脸,执着地问同一个问题。
“你是……”她迷失在他的星眸里,“我喜欢的人。”
她听到了,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长长的,满足的叹息声。
“易易,不要再把我推开,”他拥她入怀,揉进骨血,“我是你的男朋友,我要留在你身边。”
从今天起,她是秦易章,还是童仲元的女朋友。他是童仲元,还是秦易章的男朋友。新的身份在太阳升起的薄晖中诞生。
狂喜让他一整天都无法集中精神。走路在想她,上课在想她,吃饭在想她,回家在想她。
贺午看他神不守舍,嘴角泛笑的样子心中叹气,谁也无法唤醒陷入爱情的人,况且这是他的初恋。该接受现实的人不是童仲元,而是她。不管多么不情愿,她必须接受现实了,童仲元不会去英国的这个现实。
整一周童仲元如坠梦境,每时每刻都晕晕乎乎的,整个世界都焕发出不真实的梦幻色彩。秦易章,他的女孩,是他女朋友了,他有女朋友了。
他不再等在弄堂口了,只要秦允杰不在家,他就等在楼梯口。绵长的热吻是开启每一天的仪式,坏处是这么做的后果导致他一整天都如踩云雾。
直到双休来临,他稍稍恢复了点正常。他说双休想见面,秦易章说我们公办的高中到了高三还有双休?还有,你不是想高考么?你不复习考得上吗?
他这才惊觉,说好高考以后再谈的,就是怕影响她的学习,是他急不可耐地违背了承诺。如果秦易章因为他的冲动没法进入自己梦想的院校专业,那不是生气那么简单,而是大事故,会影响他们感情的大事故。
贺午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吧。”
贺午推开门,神色平静地找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元元,我最后问你一遍,英国大学的offer你打算拒了是吗?”
“嗯。”
贺午把目光投到了窗外的夜色中。凡事悬而未决的时候最煎熬,真的有了答案也坦然了。
“好,既然如此。我们讨论一下后续的情况。离高考还有两个月,做得到吗?”
“国外有些学校认高考成绩的,所以我们学校并没有完全放掉这块,应该没问题。”
贺午点点头:“我和你爸也商量过了。等你高考结束,我会去英国。你爸会留在这里和你一起生活。”
“妈,我不需要他照顾,你让他……”
“你听我说完,不是为了你。你爸有工作,本来我们全家移民,所以他打算辞职重来。”她停了停,“我决定只去四年,四年以后我回来,所以他就没必要辞职了。移民这个决定,当初我并不是没有犹豫过,如果真的那么坚定,在你九岁的时候,我们就全家移民了,但我做不到,从自己的土地上去另一片陌生的国土生活,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以你还没长大来宽慰自己,去英国的时间一拖再拖。变成现在这样,并不是你的错,而是我的选择。和你一样,我的未来,真正能负责的人只有我自己。”
贺午说完这些,童仲元仍然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他什么也没说,但她知道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接下来说说你,你说你打算报F大的飞行器设计,在一个文科见长的学校报工科专业,我认为是欠缺理智的。元元啊,爱情很美好,但人生很长,我希望你做出不辜负自己的决定,还有,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喜欢的人一定是一个值得爱的女孩,不要让你爱的人背负你的牺牲,这对她不公平。你的未来,能负责的人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