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把自己的电脑搬了过来,坐在小桌前开始写论文,不一会儿就沉浸了进去。房间里只有轻声的键盘敲击声和电视机里传出的英文解说。
童仲元靠在床上,眼里只有她。她有时候会抓头发,有时候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手指飞快地输入,有时她会发呆,看着屏幕出神。她的手机调了静音,偶尔会抓起看一眼,又放下,继续工作。
他知道他不对劲了,他现在对她不是普通的关注,更像是动心了。但他知道是为什么,生病的人最软弱,会错把依赖当成爱,这只是一时的现象。等他好了,这种脆弱的情感就会消失。这样的动心只是短暂的,不负责任的假象。即便这次在他身边的不是秦天,是随便哪个女孩,他也会动心的。
中饭秦天给他煮了菜粥,又让他吃鸡蛋和牛奶,说他需要好消化的蛋白质。吃完饭过了会儿,她说你该午睡了。她把他背后的枕头拿掉,关上了电视。把窗帘拉上,自己开了一盏小灯在桌前。
他躺在床上仍看着她的方向,小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美得不可思议。
他闭上眼,安慰自己。没事,会好起来的。只是暂时的。现在就让他短暂地享受一次吧。
童仲元的康复速度比秦天预料得快,他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好起来。到第4天他开电脑工作了,很有分寸地每天只工作2小时。秦天觉得他着实是个严格遵医嘱的省心病人,不用别人来监督,便更放心了。她搬回自己房间工作,每天去看一下他的情况,让他有事打她电话。
童仲元知道秦天早晚是要搬回去的,这意味着这场无人知晓的隐秘心动走到了尾声,所幸随着他身体的康复,他的意志也在恢复。他已经不需要她在身旁照顾了。时间推移,那短暂的脆弱无助只会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秦天的论文写得差不多了,童仲元也无需她操心了。她这才想起这次来霸陵的主线任务。她再次翻开那本日记。
5月10日 江村大墓 老余称有陶俑交易 来路不明
这个老余,她有在通讯录上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固话,20多年过去了,能打通的机率有多少。
她犹豫再三,还是一咬牙,挑了个上午打过去。线路有拨号音,但没人接听。或许她打的时间点太早了,下午可以再试试。
她一天里试了三次,仍然是只有拨号音但没人接听。或许这个号码已经失效了吧。她一整天惦记着这件事有点心神不宁,童仲元看了出来,问她是写论文不顺利吗?她便顺水推舟说是的。童仲元说需要我帮你吗?她愣了下,问:“帮我什么?帮我写论文?”
“你是在写热释光辐射剂量的主题?”他注意很久了,经过她电脑里看过几眼。
秦天斜睨着童仲元,他的确有鉴定中国文物的眼光和能力,不然大英博物馆也不会派他来验收。但他的主职到底是文物修复,她不信他连热释光也有专研。
“你能怎么帮我?”
“我可以提供一部分实验数据。”
秦天瞪大了眼睛:“你哪来的实验数据?大英博物馆的?他们的数据是公开的?”
“不是。”童仲元简单回答了两个字。
秦天还在等着他后面的解释,但没了。他说了这两个字后,没再说话。他成功地勾起了秦天的好奇心。
“没有来源的数据是不能作为依据的。”
“有正当来源,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秦天有点心塞,如果童仲元真的连热释光这块也精通,那她写论文还有什么必要。他能一个顶三,而她只能三个顶一。她有点不爽地说:“我才不要呢,我自己能写。”
童仲元本来看她烦恼,想帮她一把,没想到几句话下来,她更烦恼了。不是不能告诉她来源,只是不想多事,毕竟热释光的实验数据不是他一个人的,但凡换个人,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提供数据的,哪怕别人要他也不给。这个行业,各有各的守则和法门,没必要公开分享。秦天让他吃了个闭门羮,他也不好再凑上去。
秦天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猛地站了起来。她看了童仲元一眼,匆匆向外走去,直到出了门才按下接听。
“哪位打的电话?”对方说。
是那个号码,那个叫老余的掮客的电话。但对面是不是老余她不知道。
“你好,”她吸了口气,“我是……我是替客户找古董的鉴定师,你,你是老余吗?”
“这个电话你哪里来的?”对方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我爸给我的。”她硬着头皮说。
“你爸是哪个?”对方又问。
秦天犹豫了一会儿,说:“秦允杰。”
“秦允杰?”对方对这个名字似乎并不熟,重复了一遍。“知道了,会转告他的。”
说完对方直接挂了电话。看来他不是老余,但老余这个人还在。
到了第二天,那个叫老余的还是没有联系她。她想再打打看,童仲元来她房间了。他最近每天这个点都会过来,跑她房间里待着。说是他的房间在打扫。之前他病着,不讲究。现在精神了,讲究劲又上来了。偏在这时候,那个电话倒响了。她不敢在他面前接,只好又跑出去接。
“喂?”对面换了个声音,这个声音更老一点,“是秦小姐?”
秦天赶紧说是。对方问老秦还好吧?还在北京吗?
秦天说:“我爸在上海。已经退休了。你是老余?”
“哦,他叫你来是什么事呢?”对方没承认也没否认。
没人叫她来,是她自己想来。她不仅是来看霸陵的,更是来看20年前的江村大墓。她想看看,如果是她,能不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霸陵。这对她就像是一份宝藏的地图,霸陵已经被人找到了,但更多的陵墓仍在沉睡中。但有一点,她需要一个了解墓藏品的外行来证实她的猜测。是的,她要找的是一个盗墓者。
“他没叫我来。是我想找你。”
“哦?”他虽然是疑问句,但口气中一点惊讶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说:“晚上十点来找我。地址会发到你手机。”
秦天挂了电话,心跳个不停。这个点,要不要去?她反复问自己。不会有事的,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有问题想问他。他不会拿她怎么样的。她站了一会儿,直到心跳平静下来,才走进房间。
童仲元的视线追随着她,眉头微蹙。她扯出一个笑容,欲盖弥彰地主动说:“接了个电话。”
第34章 那就住一起。我的房间,你的房间,你挑一个
一整天她都在等那个地址,到了晚上八点,她手机有过好几次短信提示音,但都不是地址。倒搞得她有点神经质。一过八点,她跟童仲元道了晚安,让他别太晚睡。她回到房间换好外出的衣服,捧着手机,咬着嘴唇等待。
一直到了九点,短信来了,是一个虚拟号码发来的。地址是西安的郊外。秦天看了这个地址足足有一分钟,拉开门下楼了。
她走到酒店门口,门童问她要叫车吗?正好有一辆出租车来送客,客人下了车,她正准备上去,门把手被人拉住了。一抬头,童仲元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这么晚了去哪儿?”
她一时语塞。她完全没想到童仲元会跟过来,她打了个结:“约了朋友见面。”
“什么朋友?在哪儿见面?”
秦天震惊了。他不是一向最尊重隐私的么,怎么生了场病就转了性了。
“你不认识的。”
秦天说完就想拉开门坐进去,门刚拉开,童仲元一把把门关上了。出租车司机转头看着他们,边上一个客人见状,拉开门坐了进去,出租车开走了。
秦天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干吗!我赶时间。”
童仲元拉住她手腕,往大堂走。她试图甩开他的手,但他握得很紧,她挣脱不了。
“童仲元!”她有点光火了,提高了声音,“你干吗!”
走到大堂他放开了她。他开口了,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压着火。
“打电话给你朋友,明天早上我陪你去。”
“我只是跟朋友见面,这跟你没关系。你身体还没好,早点休息。我去去就回。” 秦天也压着火在跟他说。
童仲元始终望着她,眼神莫测。
“你一定要现在去?”
秦天看了眼手机,已经浪费15分钟了,她不确定过了10点,是不是还能找到老余。
“是。”
童仲元没再说话,他往酒店门口走去,扬手招车。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他拉开车门,回头望着秦天。
秦天隐约有不妙的预感,但她仍然走过去,毫不犹豫地坐进车,童仲元关上了车门。她暗自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副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他坐进来。
司机问:“两位去哪儿?”
童仲元一言不发,而秦天发不出声音。司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