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畅快地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她就说怎么可能精力旺盛到深耕三个领域。原来他也没有太逆天么。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是你朋友同意公开这组数据吗？”
童仲元一噎。同不同意的怎么说。这是他和合伙人一起开的工作室出的数据，理论上他是可以用的。
“他没反对。”他说。
周五她陪童仲元去医院复查，医生看了他的化验单，又是那句感慨：“到底年轻啊。”但仍关照他要注意休养，至少三个月以上。
秦天有点犹豫，童仲元仍是个病人，明天和她一起去见老余会不会太过刺激。她忍不住表达了一下这个念头。
他正在吃饭，头也不抬道：“让你一个人去才是刺激我。”
秦天耳朵有点热，她摸了摸耳垂心想大概是这场病把童仲元的第二属性给开出来了。
周六下午五点，她和童仲元已经来到西安郊外的这个城中村。老余给的地址是一个小铺子，卷帘门拉着，用U型锁扣在地上。门口的黄土路坑坑洼洼，左右是一家小食店，一家五金店。
他们两人坐在隔开两家的泡馍店里，点了两碗泡馍，几张饼，斜斜地观察着这个小铺子。秦天怕时间坐得太长会被店家赶，打算时不时加点单。后来她发现是她多虑了，店里有个小妹子，进进出出的，一直在他们面前晃，还送了两瓶汽水过来，说不要钱，请他们的。秦天知道她请的不是他们，是童仲元，待她走开后，她悄声对童仲元说：“这小姑娘看上你了。”
童仲元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是吗？”
小妹子再来晃的时候，童仲元突然对她笑了笑。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期期艾艾地冲他笑。童仲元说：“能跟你打听个事吗？”
小妹子连忙点头。
“那一家是做什么生意的？”童仲元指着卷帘门的方向。“怎么没开门？”
“那家呀，是卖工艺品纪念品的。生意不太好，所以不是每天开门。平时关门也早。”
“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姓什么？有用伙计吗？”
“老板大约50多岁了，应该姓余吧，我听见有人叫他余老板。有一个伙计，叫阿晃。阿晃27，8岁，常来我们家吃饭。”小妹子知无不言。
“生意不好还雇人，阿晃和老板是亲戚么？”
“好像是远房的亲戚。”她听出这个童仲元对这2个人很感兴趣，挖空心思地想找点有用的信息告诉他。
“他们呀，白天几乎看不到客人上门。但是有几次晚上我打烊晚，看到有人进进出出，也不知道是不是来买东西的。对了，阿晃还有辆面包车也很奇怪。从没见他卸货装货的，车窗也糊起来了。我问他是怎么了，他说玻璃坏了，不高兴修，先胶一下。两面玻璃都坏了也是少见。”
“你记得车牌吗？”童仲元问。
小妹子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拿出手机翻相册。找到一张照片。她指着照片说：“上次我拍门口的小猫，把车也拍进来了。”
童仲元拿出手机，小妹子眼一亮：“加个微信，我传给你。”
童仲元又对她笑了笑，打开拍照，对着她的手机屏幕拍了一张，说“谢谢你”。
小妹子掩不住的失望，又不舍得现在离去，只杵在那儿，不知道再接啥话好。
童仲元说：“你家有炒菜吗？”
小妹子犹豫了一下，她家的菜单上没有炒菜，但她又不想童仲元扫兴，问：“你爱吃啥？我给你做去。”
“挑你拿手的吧。”
小妹子答应了一下，转身去了厨房。
童仲元在手机上把照片传给了秦天：“你把照片发给你信任的人，告诉他，要是九点还联系不上你，就让他报警。”
秦天无语地看着他，这小妹子被他哄得团团转。她当初是怎么会觉得他绅士的，这人也太坏了。
秦天打开手机，这照片她能发给谁呢。唐执徐是她最相信的人，但会不会吓到他啊，一发给他，他电话马上就来了，还得解释半天。她想了一圈，把照片发给了元君若，打电话给他嘱咐了一番。元君若虽然也有点慌，但很听话地答应了，也不敢多问。
童仲元默默地看着秦天，他还以为她会发给唐执徐，没想到她另找他人。
小妹子炒了菜出来，那桌已经没人了。碗底下压了几张粉红的人民币。
转角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秦天和童仲元正在车内，这是他们今天租的车。童仲元正在手机上编辑邮件。秦天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忍不住吐槽。虽然可以理解，但这人也是真的无情，欠人的情一向用钱来解决，活得毫无负担。她这次照顾他生病，不知道他要回赠怎样一份重礼了。
八点不到几分钟的时候，有个年轻人慢慢踱来，解开了卷帘门的U型锁，他把卷帘门拉起一点，钻了进去，又关上了卷帘门。
第36章 它等了这么久，它的主人终于来了
童仲元和秦天下了车，走到卷帘门前。
“有人吗？”秦天问。
方才那青年又钻了出来，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多说。
“进来吧。”
秦天和童仲元钻了进去。里面的确是个工艺品，纪念品店。有仿古的兵马俑，也有钟鼓楼的玻璃摆设，林林总总，摆了一室。
“老余呢？”秦天问。
“他马上来了。你们先坐一会儿。”青年说罢又钻了出来，把卷帘门放下了。
秦天有点紧张，支着耳朵听他有没有上锁。童仲元环顾四周，方才他叫秦天开车绕着这排房子前后走了几圈，估了一下这个店铺的面积。从所估的面积来看，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间最多只占了1/3，应该还有2/3隐藏着。
卷帘门又响了一下。青年又钻了回来，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个60来岁的男人。他样貌普通，但目光相当有神。
“来啦，坐。” 他招呼着两人。青年去倒了两杯水给他们。
“你好，” 秦天心跳很快，她想知道童仲元怎么样，他要是心跳也快，会不会把他给害了。她瞥了眼童仲元，从他的脸上她看不到任何情绪。
“这个是……我朋友。”她解释。
男人点点头，转向童仲元：“病好了？”
“托您的福。”童仲元回道。
“那就好。秦小姐，找我贵干呢？”
“你是老余？”
男人笑了：“是。我跟老秦认识都30年了。他最近还好么？从上博退休了吧？”
秦天沉默了一秒：“他20年前就离开上博了。”
老余了然状：“怪不得，怪不得联系不上了。”
秦天从口袋里拿出青铜币，递给老余。
“我想问问您，有见过这个吗？”
老余接过看了一眼：“汉代的。这个样式倒没见过。”
秦天有点失望，但她觉得老余看得并不认真，她试着提醒一下。
“现有的钱币资料里没有它。我来就是想问问您，这些年您在别处也没见过吗？”
老余听懂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你爸跟你说的吧？你这次是为了霸陵来的吧？”
秦天不语。早在20多年前，霸陵的陶人已经流了出来，盗墓者领先考古专家找到了霸陵的痕迹。她猜秦允杰正是从老余这里看到了陶人，配合他对汉文帝的研究，才猜测霸陵的位置。
“做我们这行的，向来是只验货，不问出处的。” 老余说，”我要是有那个胆，也不至于这些年只守着这个店了。陶人那事，我也是经了几手才拿到的。老秦哪，他来看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敢买。也是多年交情，我还记得他当时提了一嘴，说这家货源来路有点玄。打那以后，我不敢再接这家的货。没过几年，跟他做生意的一家老板进去了，说起来也是老秦救了我。”
童仲元闻言心下略定。
老余站了起来：“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在还没开采的陵墓见过这钱币。您呀，这是高看了我。不过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老余走到柜台后面，捣鼓了一下，阿晃上前帮他，两人一起把柜台左右拉开。露出一间密室。老余朝两人招招手：“来吧，进来看看。”
里间比外间大了不少，一眼望去都是出土之物。精细的，小型的放在货架上。大的便落地而放。老余站在一尊佛像面前，拿着保温杯道：“这儿便是我所有的货了，你慢慢看。有看中的知会一声儿，我能出就出。”
秦天走到墙角，从顺时针看起。她慢慢踱着步，偶尔停下端详一番，但没有上手触碰过。约摸十分钟后，她站回了原地。
“您这些东西，我哪要得起。”
老余望着他，慢声道：“一件都看不中？“
秦天指了指货架上一个不起眼的笔洗，道：“就这个清定窑笔洗倒还可爱。”
老余抚掌大笑起来：“不愧是老秦的女儿，有眼力。”
他放下保温杯，将佛像推开，地上露出一扇木门。阿晃拉开了木门，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陡峭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