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瞧着她，慢声道：“我先还6万可以吗？”
除去给孙民富的钱和境外转账的高手续费，大概还余了6万，明天就能到她卡里。
“几时？”她问。
“明天。”
她没想到他还真能还出一半，大概是他妈多打了一些过来。但她今天就是要让他难堪。
“那另一半呢？你什么时候还？？”
“十天。”
她摇摇头：“不行，三天。三天里还给我。”
他再次陷入沉默，他拿出手机翻了翻，似乎在想办法。然后抬起头问她：“真的不能宽限几天？”
她怔仲。他虽然说着求饶的话，但神情坦然，没有一丝尴尬难堪。甚至，甚至她有点恍惚，他眼底还有很浅的笑意。他没有因为她的刁难而生气窘迫，反而心情不错的感觉。好像她不是在跟他对峙，而是在跟他调情。她突然很烦躁，更有深深的自我厌弃。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傻子吧。而她，的确是。她跑来等了他两小时，就是为了让他还钱的吗？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做，任凭他把国宝转移到境外。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只要她报个警，以他的身份一定会受到调查。而她即使气得极点也没想过要这么做。她甚至没想过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唐执徐。她所有泄愤的方式竟然是让他还钱，难怪他在心里笑话她吧。
她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背上包，离开了咖啡吧。童仲元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了大堂。她从落地窗前经过，发丝在阳光下闪耀，神情却有夜色的落寞。他想到他住院那晚在心里的誓愿，从今往后不会再让她哭了。
她转了个弯，看不见了。他收回视线，桌上的那杯咖啡还是满的，她一口也没喝，空落落的椅子似乎还留有她的幻影。他拿过那杯咖啡喝了一口，久违的苦涩又香甜的气息。那一晚的誓愿，他好像，做不到了。
第49章 她回你消息了吗？
过了双休就是9月1日的开学日。宋岁阳特地提早一点出门，往常的这一天交通总是特别拥挤。最近气氛不太好，搞得她不敢迟到。路上她还在想，要是童仲元还没来馆她要不要告诉秦天。虽然秦天和她交情不错，级别也比她高，但论理童仲元算她半个师傅，这一行很讲究尊师重道，她没理由站在秦天这边。况且她实在想不出童仲元能怎么得罪她，在她看来，童仲元最大的本事不是修复文物，而是从不妥协却又不招人恨。童仲元来的这些日子，虽然没有和任何人有私交，但部门里所有同事都对他印象极佳。据她所知，别的部门也是。
她胡思乱想地到了修复室。一进门，就看到童仲元已经在工作了。她尊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想了半天，还是给秦天发了条消息，说童仲元上班了。
等了一会儿，秦天也没回她。她又张望着门口，怕秦天突然就杀过来了。上周她就是这么杀气腾腾的冲来。
童仲元突然问她：“你在等秦天？”
她惊了一下，想想万一秦天要为难童仲元，她也是应当维护一下的，立即回道：“她上周在找你，好像有重要的事。”
童仲元“嗯”了一声，不再回应。
一个上午，秦天也没有回她，更没有来修复室。她松了口气，反正她提醒过了，她知道了就行。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她约了资料室的陈芸一起吃食堂。陈芸走到修复室对她甩了甩门卡，她放下工作，洗了个手跟了出去。
出门时，陈芸回头望了好几眼。宋岁阳不怀好意地调侃：“还看不够啊。我就知道你约我吃饭就是来看他吧。要不要我给你去说说？”
“这是什么话，你们童老师，我可高攀不起。就是说有机会看，多看几眼，也就个把月，以后要看也看不着。我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就……往常我进来，他头也不抬。可刚刚我一推门，他就抬头看我了。”
宋岁阳笑得乐不可支：“你还说你没这心思？就看你一眼就惦记上了。”
“唉，有心思也没用呀，人贵有自知之明。“陈芸自嘲，一路和宋岁阳嘻嘻哈哈去了食堂。
宋岁阳和陈芸吃完饭又出去逛了一圈，到了下午上班时间才回馆。进门那刹，童仲元停下手头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突然就想到了方才陈芸的话。
她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上周描坏的紫砂壶，叹了口气，这一笔刚好是填补处，只能磨掉重画了。她拿出砂纸开始磨画样，童仲元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磨会有高度差，后期做平很难，事倍功半。拆了重塑会更快也更完整。”
宋岁阳猛地转头！她是幻听了？不会，就算幻听也不可能带着幻视一起来。童仲元真的就在两步之外，看着紫砂壶，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第一次指导。
“哦哦，我现在就拆。”她连忙放下砂纸，激动得汗从背上沁出。陈芸说得没错，他今天是有点不一样。心情好？不像呀。要说心情好，还是上次他发消息那回最春色撩人。
她拿起工具开始拆修补的地方，这是个细致活，需要点时间。她以为童仲元指点了那一句后不会再关注后续，但他居然没走，静静地看她拆卸。她在他的注视下压力山大，全身都在冒汗，比考试还紧张。
好不容易拆掉一小块，她满头大汗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望向他，等待导师点评。他仍然望着紫砂壶，心不在焉地说了句“可以”。
她如被大赦般长长舒了口气。又听到他说：“”
他？哪个他？哪条消息？宋岁阳转不过弯来。
童仲元看了她一眼，回到了自己的修复台。宋岁阳更懵了，这可不行，童老师第一次指导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她怎么可以不回答？她必须回答啊，不仅要回得好，还要回得周到，这才对得起他的一片心意。她恭顺地走到他身旁，认真地请教：“童老师，您说的是谁的消息？”
童仲元久久没有说话，她放在紫砂壶边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不管谁找她，她正在聆听教诲，自然看都不看手机一眼。童仲远遥遥地望着紫砂壶，清冷地吐了两个字：“秦天。”
秦天？宋岁阳回忆起，她的确早上给秦天发了条消息，说童仲元来了。难不成他当时看到了？
“哦哦，”她说，“她上周五找你来着，我早上就发个消息给她，说你来了。但她没回我。”
童仲元重新戴上眼镜，拿起刻刀雕花纹，顺便提醒：“你手机响了。”
宋岁阳回到紫砂壶旁看了眼手机，只是一条垃圾推送。她放下手机，也拿起工具继续工作。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童仲元停了手，视线停留在她这里。一瞬间，她突然福至心灵，她忙抬起头，对他说：“不是秦天发的，我今天一天也没见到她，食堂也没看到她吃饭。说不定她今天没进馆，出外勤去了。”
童仲元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工作了。
宋岁阳脑海里又浮起那句话，他今天有点不一样。能让他抬头看的那个人原来是秦天啊。秦天到底怎么他了，等她来了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古人早已有言，事与愿违。越想着什么越不来，她存了要找秦天的心思，偏偏第二天也没见着她。想要发消息问她又觉得太八卦，她倒是在食堂看到了唐执徐，一个人孤独地吃饭。好像除了秦天，他也不怎么跟别人吃饭，要不然他俩的绯闻怎会是上博十大谜题之首呢。她坐到他面前，问他秦天呢？他显然知道她的行踪，说她家里有点事，请假了。她在内心感慨了一下，秦天就算被外星人抓走，唐执徐一定也会知道她在哪里。
吃完饭她回到修复室，童仲元同往常一样，一个人叫了外卖在窗前吃。门响了，他回头看看，又继续吃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她每天都有看他的修复进程，他的速度慢下来了。或许是他刚生完病的缘故，又或许是他的集中力在下降。她在想，要不要把秦天请假的事告诉他，但他自昨天后没再提过秦天，她巴巴地去告诉他，显得小题大做。况且他们又不是没有联系方式，真要有事自然会联系，无需她多事。
下午的时候，她看到他出去了两次，第一次买了咖啡请部门的人吃，第二次买了块蛋糕，吃了一口就扔了。她知道他病后一年都不能碰咖啡因，觉得他挺可怜的。自己吃不了，请别人吃也是好的。
下班的时候她跟他打了个招呼拿包走了，他在背后叫了她一声，她忙回头，他默了一瞬，说了句再见。
知道秦天家里有事，宋岁阳也不想烦她。等她忙完了总会联系的。周三她还是没看到秦天，大概率还是没来馆。她这几天状态很好，而童仲元的修复进展几乎停滞了，她看学不到什么，就全力修补紫砂壶。中午还是和陈芸吃食堂，刚端好餐盘，陈芸突然用手肘猛支她，差点把她的餐盘也打翻了。她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赶紧把餐盘就近放好，不然早晚是要一翻。居然是童仲元来食堂了，她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来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