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祁清望着他，知道他不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那种人，但他分管领域里，他的前途最看好。他叹了口气，把话挑明。
“我打算把你的作品放到这次拍卖里，与这些大师同场竞拍，对你的将来是有不少好处的。”
唐执徐听明白了。
第62章 把心守住，等我回来
唐执徐听明白了。但他自我认识很清醒，以他现在的水平，进拍卖会够了，进佳德仍然差口气，何况是和这些大家放到一起。
“我的作品就算佳德肯收，也会流拍的吧。”他毫不客气地说。
王祁清心想他真是冥顽不灵，却偏生才气纵横。他将来是早晚会成的，只不过书画的成长周期太久，等他成了，自己也退休了。
他是上周知道上博欲赴美购买淳化阁帖的事，作为书画部的分管领导，赴美名单中都没有他。唐执徐在书画鉴定领域再出色又与他何关，风头都是明渊行的。
对他来说，唐执徐如果能早日成为书画大家，才是他最大的助益。别的不说，他这些年来手里有十来副他的作品，他们可以互相成就。
既然话已起了头，他不如跟他挑明了。
“小唐啊，你真以为只要画得好就有身价？张大千，当年是被潮商看中运作起来的，谢老，也是上博出来的。画的好的人多了，能出来的有几个？如果不是上博这层身份，你觉得会有今天的成就吗？”
唐执徐沉默不语。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毕业生了，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画得好是一部分，拜码头也是一部分，缺一不可。
王祁清继续道：“佳德那里我跟他们联系过。他们看了你的画，肯收的。你也是拍卖行待过的。应该清楚，只要不想流拍，就不会流拍。你的画不仅不会流拍，还不会以全场最低价成交。这场秋拍以后，你的名字会正式进入当代国画家的排名榜。”
唐执徐注视着王祁清，他因为常年板着脸，脸上的沟壑特别深。他的眼神威严，足以震慑他的部下。他开出一个极有诱惑力的条件，等他投诚。
“我需要做什么？”他开口。
“两件事，”王祁清说，“一，佳德的水准你知道的，拿出你最好的作品来。二，等你回来是要见一些人的，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明白。你考虑一下，淳化阁帖的事结束后就把作品征集做一下。”
秦天忙了一整天。一早出版部急忙找她，说稿子已经对好，昨天发到出版社了，却临时发现有几个问题，赶紧叫停印刷。让她立即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下班前一定要的，明天印刷。
她回到办公室就争分夺秒地修改起来。唐执徐来了，叫她一起出去吃午饭。她头也不抬地说今天吃不了午饭了。说完她盯着电脑对数据。过了好一会儿，她抬头喝水，发现唐执徐还在。
她诧异道：“有什么事吗？”
“你这里什么时候能弄好？”
她苦着脸说：“下班前能弄好就蛮好了。”
“下班后呢？你今晚有事吗？”
谁说没事呢。她第二篇论文的主题方向还没最后决定，需要去资料室查文献。元君若那里，进一步调低热释光误差率的实验受阻，等着她复核。还有崆博的赝品展丑闻被局里知道了，问到了上博这块。她还要写个报告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她把头发抓成一团稻草，痛苦地说：“加班吧。一堆事。”
唐执徐默了一会儿，说：“你先把论文弄好吧，下班我来找你。”
他走了出去，过了十分钟又来了，给她送了份午餐。她感激地对他拜拜，又继续又写了。
雨越下越大，水珠布满玻璃窗，雾气遮断窗外的景色。
秦天终于赶在下班前把论文修改了交掉。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半，唐执徐站在门口。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大概是有事要跟她说吧。
“我明天晚上和明馆长一起去美国。” 他坐到她对面。
她讶道：“什么事？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你是刚知道的吗？”
他说事情简单说了下。
“馆里没几个人知道，这事不能宣扬。到底是不是能买到，对方肯不肯转让都不知道。”
“如果真的能拿下淳化阁帖的祖本，可是引起轰动的大事件了。”秦天感慨。
他望着她，拍卖会的事就先不说了。他明天白天要整理行李、准备资料，不进馆了。他到这里是想和她告别，还有说一句话。
她还在那里关照，让他别忘了带一套西装；缺什么资料可以及时找她，不要顾忌时差；明馆长年纪大了，要多多照顾他；还有，最重要的是当心身体，不要生病。
她的声音娓娓动人，她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的心却酸涩不堪。明明只是出差，不日便回，他却生出了诀别的预感来。
“秦天。”他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彷徨。
她停下说话，霎时一片寂静。窗外的雨声“沙沙”地落在这一刻的离别上。他墨色的眼瞳深处有化不开的惆怅。
“等我回来。”
。
周五早晨，宋岁阳惴惴不安地推开推复部的门，鼓起勇气望着童仲元的修复台。没有人。她失望地松开门把手走进来。
昨天童仲元没有来。她在微信上问了他一句，他没回。她隐约猜是不是和她那日的嘴碎有关，但又觉得不至于。童仲元向来云淡风轻，这样的小事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不在，她不敢独自修复清墨竹图碗，只好回过头去补紫砂壶。她不时地看一眼时间，说不定是她来得太早，过会儿童仲元就来了。
童仲元从没在早上打开过酒店的电视机，哪怕是双休。但现在他正开着电视，放着一档也不知道说什么的节目。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保险箱上，手机响起时，他就拿起看一眼。看来用电视来分散注意力效果并不好。
电视机右上角的报时到了上午10点，手机安静如初，什么也没发生。他从沙发上站起，走到保险箱前，蹲下身，看了一会儿，按下密码。
保险箱发出“嘀嘀”的声音，锁开了。童仲元打开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锦盒，放到桌上。
他拿起遥控器关上了电视，走到浴室冲了把淋浴，换上衣服。
他认输了，他的计划没有奏效。他昨天给他们考虑的时间线是今天十点前签下合同，显然，他们考虑后放弃了。他本来筹划，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把佛像安排去它应该去的地方。他错误估计的不是佛像的转让时间，而是他的承受能力。只有两周，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他受够了与人为敌的滋味。他毕竟还要在上博待上个把月，何苦为了一个陌生老头，与朝夕相处的同事形同陌路。
他走到桌前打开锦盒，一尊金光灿灿的佛像古朴庄严。还给她吧，还给她后她应该不会再生他的气了。他拿起锦盒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冒出一个忐忑不安的念头，若是她还生气呢，那他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适时地响了一声。他握着锦盒倏然回头，这是邮件到达的提示音。
他放下锦盒，走过去拿手机时，心跳不由自主地急奔。最好是他想的那样，比起把佛像还给她，只有照计划进行，他才有把握她会真的原谅他。想到这里他愣了下，为什么会是原谅。他什么都没做错，有什么可原谅的。
他拿到了手机，放下纷纷杂杂的念头，定了定神，打开了邮箱。他一眼扫过发件人和邮件标题，忍不住握住了拳。
他克制住激动的情绪，点开标题里的附件合同，逐字逐句地看完，看到最后的电子盖章，这才真正长舒一口气。
他把锦盒重新放回保险箱锁好，拿起酒店的门卡，匆匆地去馆里上班了。
第63章 如果它是假的，我就把佛像还回来
元君若的项目已经停了三天了，只等秦天来复核。他找了她几次，看她忙得脚不沾地只得继续等待。这三天他百无聊赖，就把之前做过检验过的文物的辐射剂量做了几个表。
终于今天秦天来了，他把现状告诉她。
“其实误差率12%也够了。目前官方的鉴定误差率都是12%，民间三大机构做得最好的也是12%。做到10%以下太难了，况且就差那么几年，我个人觉得意义没那么大。”
秦天说：“对近现代的器物来说，差个五六年是没区别。但对1000年以上的文物，2%就是20年，2000年的文物就是40年。40年足够跨朝代了，是西汉还是东汉的？文物不会说话，但它所在的年代会说话。博物馆不是民间组织，鉴定文物不是为了看它有多值钱，而是通过它本身的信息给历史考证提供依据。”
元君若点点头：“我整理了几张表单，现有数据都是测辐射量。仅靠辐射量，最低就是12%，除非……”
“除非能把不同射线的量测出来！！”两人异口同声道。
秦天激动得坐不住，站起来走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