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元代真品。”她收起工具,对民航警说。
周强跳了起来,急叫道:“你胡说什么!就凭你看一眼,你说真就是真啊!”
秦天没有理他,她掀开工具箱的第二层,拿出了取样管。对民航警道:“除了肉眼鉴别外,还可以通过取样,分析出瓷器的具体年代。报告会以上博的名义出具,是官方认可的科学鉴定方式。”
民航警点点头,表示认可。
秦天道:“报告加急的话需要两天左右出来,麻烦这两天里不能让他出境。”
“这个您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秦天小心地从瓶底取样放入试管,把梅瓶交还民航警保管。周强这才像被抽掉了灵魂,脸色灰败。
王益坚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对着秦天和童仲元躹了个躬,走了几个小碎步,想做点什么,又不知该做什么。从小黑屋出来,在空旷的候机大厅,他跪倒在地,仰面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机场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地看着这个跪式兵马俑,拿出手机录手频。有个女孩从入口处疾奔而来,走到近处,脚步慢了下来。王益坚看到了她,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但他盔甲太重,他尝试了一下没成功。秦天正想上前帮她,那个女孩已经走了过去,跪在地上,紧紧抱住了他。
王益坚捧着她的脸,旁若无人地吻她。
兵马俑在机场和女生热吻这样的画面足够上社交媒体排行榜。机场的人纷纷都停下脚步,围着他们拍视频。
秦天不由自主弯起了嘴角。本来她想了解一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看来今天是问不成了,改天再问吧。
童仲元低头望着身边的她,她抬起头,轻声问他:“走吗?”
他接过她的手里的工具箱,与她一起离开。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了。他们在机场快餐店买了汉堡填饥。秦天查了下导航,这个点开回馆里已经快下班了。周末的晚上,不见得让元君若加班,还不如她明天自己去馆里做鉴定,清清静静没人打扰,一天说不定就能出报告。
“你还回馆吗?”上了车,秦天问。
“你呢?”
“我不回了,我直接回去了。”
“你明天去做馆里做热释光鉴定?”
“嗯。”
她本来是想明天去出租屋蚂蚁搬家,花一整天找线索。现在一来,只好今天赶过去,要搬到晚上了。她发了条消息问房客,今晚去搬东西,那女孩很快回了句行。
“那我送你回酒店?”她把车开出了车库。
他思忖了一下,道:“好。”
开回去的心情完全不一样,时光变得悠闲而缓慢。她忽然想起,童仲元今天应该是有事才过来找她的吧。
“你今天找我有事吗?”
他望着车窗外无垠的蓝天,在想该怎么回答她。他早上拿到佛像的合同时有点上头,只想立刻找到她做澄清,把这段时间来的心结解开。而现在,她开着车,随意地问他是什么事,他又觉得要是正儿八经地把老账翻出来解释给她听,有点掉价。这些日子来她根本就没提过这茬,虽然他俩都心知肚明佛像是这次龃龉的根源。
“到酒店再说。”
秦天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向来果决,什么事让他这么吞吞吐吐。她还打算送完他就去搬东西呢,这是让她停好车,一起去酒店大堂点杯饮料详谈的意思吗?她是再也不想去那个大堂了,想到那一天他带给她的冲击,她就心塞。
她开到了酒店楼下时,他说“去车库”,她想好吧,她还真的猜中了。
停完车,他们坐电梯到酒店大堂。电梯门打开,她往大堂吧走去,童仲元拉了她一把。
“这里。”
他刷了下门卡,进了另一部通往客房的电梯。她愣住了,他是叫她去他房间谈事情?
他独自在电梯里,按着开门的按钮,一瞬不移地凝视着她,上挑的眼尾,高挺的鼻梁,投下高深莫测的阴影。
她走进电梯。她倒不是觉得去他酒店房间有什么问题,就是实在想不出他打算跟她说什么。
童仲元刷卡开门,打开冰柜问她:“喝什么?”
“不用了。”
她打量着酒店的房间。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了。她找到沙发坐下来,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他其实也没想好怎么开场白才自然,想了半天,说:“刚刚打的赌,我赢了。”
秦天回忆了一下,打赌?什么赌?她从不打赌。
童仲元看到她的表情,心中懊恼,他这说的是什么啊,还不如不说。
秦天将将想了起来,是说元青花的事?谁跟他赌了,他自说自话什么他输了,就把佛像还给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当时她忙着去机场没跟他计较,他倒好,唯恐她不记得,又搁这儿再提醒一回。还理直气壮地说他赢了。意思是佛像不用还了?难不成他输了还真把佛像从国外还回来。
她想着脸色就沉了下来:“谁说你赢了?热释光报告还没出来。根本做不到的事就别拿来打赌。”
“做得到。”他凝望着她生气的眼睛。
他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她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用眼神示意她看一下。她好不容易移开视线,打开他发的邮件。
读着邮件,她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为什么这中文,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看不懂。她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第65章 没想到他会玩得这么大
“我把佛像卖给首博了,550万人民币。这是他们今天早上发来的盖章合同。” 他言简意赅地说。
“你……”秦天脑中一片混乱,他不说还好,他说了她更是转不过来,“你……你把佛像走私到国外,又卖给了首博??”
“我不做违法的事,佛像一直在国内。当然,首博以为它在国外,不然他们是不会愿意用550万购买的。这些年,我和合伙人开的工作室与国内的几个博物馆一直有往来。通过我们,他们赎回过一些国家级的文物。这一次我告诉他们有一座唐代鎏金佛像流出,询问他们的赎回意向。因为之前有过成功的合作,彼此是有信任的。而且550万是个非常低的价格。我说卖家是华人,希望佛像能留在中国的土地上才开了这样的低价。首博最先给到确认,所以,就卖给了首博。”
秦天听明白了。佛像从来就没有出境。是童仲元利用他身份的特殊性,让首博误以为佛像是在国际市场上找到的。用赎回海外文物的待遇买下佛像。
尽管认识他到现在,他不断刷新她对他的认知,但她仍然。
她低着头消化了一会儿,他亦保持沉默,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良久,她抬起头:“你是一开始就想好要这么做的?”
“是。”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说了是。
她不可置信地说:“你一开始就想好要骗首博?不对,是骗所有的合作博物馆。”
他纠正:“佛像是唐代真品,卖家也的确是华人,低价是因为想让佛像留在中国。我从没说过佛像在英国。这里没有一句是欺骗。”
“但你骗了我,你说佛像出境了。”秦天低喃,声音里有无法释怀的落寞。
心悸又来了,他已经熟悉了这种悸动。如电流般从心脏中迅速流出,占领他的五脏六腑。有时是苦涩,有时是痛,这一次是酸楚。
秦天看到他捂着胸口,猛然省起,上次动态心电图,她还不知道结果。她急道:“又心悸了?你先躺下来。检查报告出来了吗?医生给你开药了吗?”
他默不作声,只幽幽望着她。
她更是惊慌,怕他是痛得说不出话来。她抱住他的手臂,搀扶他。他顺从地被她安置到床上,背靠在床头。
“药呢?”她的目光四处搜索。他这样的情况,医生怎么可能不开药。
“没有药。”他垂着眼说。
她怔道:“为什么没配药?报告怎么样?”
“报告没什么,这是正常的后续反应,不需要用药,过段时间自己会好。”他说。
她松了口气:“真的自己会好?”
“嗯。”这样,不算骗她吧。
她还在思考这整件事,自然地打开冰柜拿起一瓶水喝了起来。首博胆子也太大了,这才多久,东西也没看到,就花了550万买了。这样的交易放在上博走流程至少也要一个月吧,说到底还是他们有钱。她还有件事想问他,他今天已经把开工作室的跟她坦白了,虽然他不说她也猜到了。但她想知道他还有多少牌在手上。
“你准备给孙民富300万买断?”她直截了当地问。
“我说300万是怕他期待太高。其实是实价实销,按行规我收取百分之十的佣金,合同上有写。”
这个价格是急售的价格,如果是当初设定的三个月周期,他至少可以卖到200万英镑。
秦天点点头,10%算很低了。对孙民富来说,500万足够他做任何治疗了。只可惜,下次见到佛像是在首博的展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