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菊花石剥了,里面的佛像和外面的石刻一模一样吗?” 她声音中有遗憾也有向往。
他站起来,走到保险箱前开锁,拿出一个锦盒,交给她。她的手一沉,眼睛瞬间睁大,这个重量。
她缓缓打开盖子,一座鎏金的,雕刻优美的唐代佛像,它的嘴角藏着众生慈悲,半合的眼里有宇宙的奥秘。
她的鼻子涌上一股酸意。它还在,1500年来,它在这片土地上从未远去,从今往后的日子里,它将在一个了不起的中国博物馆里千古永存,供世人瞻仰。
“你好呀,终于见面了。” 她温柔地打招呼。
他在她身旁蹲下,与她一起注视着佛像。
“对不起,外壳我剥掉了。应该让你来的。” 他歉然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轻轻地摇头,发丝抚过他的脸。
“谁剥掉不重要。我很高兴它不再颠沛流离,它到家了。”
她转过头,平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谢谢。”
他的呼吸停止了。如果他现在还连着Holter,这份报告一定不会正常。他站起来,退回几步以外的床沿。
她关上盒子,放回保险箱里。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六点了,时间不早了。他看在眼里,知道她打算告辞了。
“方才的打赌我赢了。”
她转过头,他怎么又提打赌了,胜负欲这么强吗?
“作为赢家,我有一个要求。”他继续道。
秦天觉得有点意思了,她就在想他无缘无故扯什么赌约,差点忘了他是英国人,不兜几个圈子不会说话。
她喝了口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你是准备去尼雅了吗?”他问。
她的动作停地在那里。他的读心术,他在英国上的学校是霍格沃茨吗?
没错,青铜币指向的目的地正是尼雅。现在就等她找到鎏金大铜板的线索,看看两者有没有关联。不出意外,她的第一站就是尼雅遗址。他是怎么知道的?就因为那枚青铜币吗?
“我还在找一样东西,”她回答,“如果能顺利找到的话,我可能会去尼雅。”
“什么东西?”
秦天迟疑了一下,汉鎏金板的事她谁也没说。但是,她在独自求索的过程中的确什么线索也没发现。以童仲元的敏锐和专业,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他看着她的表情,和那晚非要去找古董贩子时一模一样,倒让他心悬了起来。她怎么这么多秘密,不是在冒险,就是在去冒险的路上。
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租客问她什么时候到。她回过神:“慢点再说,我晚上还有点事。”
“等一下。”童仲元神情严肃了起来,“你晚上去干吗?”
她看到他的表情,有点好笑。她差点忘了在他心里她就是个有前科的人。
“我爸的房子租出去了,我把他的东西都打包了。我晚上去出租屋搬回去,不是正好今天有车么。”她解释道。
他心一滞,搬东西这种事,自然有人殷勤得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你一个人搬?”
“是啊,不是什么重物,就几个箱子。”她答道。
他打开衣柜,拿了件T恤和慢跑裤。
“等我一下。”
他说完进了卫生间,很快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对她说:“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秦天拦住他:“你去干吗?你还在恢复期。”
“请我吃饭,”他说,“作为赢家的要求就是今晚请我吃饭。”
他拿起手机和门卡,放进裤袋里。不得不说,用惯了中国的移动支付,他出门只要带手机就行了。
“那我们先吃饭,吃完你回来。”秦天追上去说。
“先去搬东西,运动运动吃饭更香。医生说要逐渐恢复锻炼。你不是说才几个箱子,不重么。”
他走进了电梯,按着开门键等她。直到超时铃声响起,她无奈地走了进去。
路上她还啰嗦了几句,发现他根本没在听,自顾自刷手机。平时看他为人处世滴水不漏,人人称道。穿着休闲的衣裤,不仅长相,连性格也变得孩子气了。
第66章 等我回来我们在一起吧
等看到了她说的没几个箱子,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幸好他来了,所以她挑了周末,她原本是打算自己搬一个晚上,明天能休息吧。
他把两三个箱子垒到一起,秦天怕他负重,非要把最上面箱子的拿下来,自己搬。跑了几趟,租客女孩从冰箱里拿出两杯果茶,甜甜地说:“姐姐,休息一下再搬吧。”
童仲元不能喝茶,喝了口水又继续了。他下楼后,那女孩吞吞吐吐地问她这是不是她男朋友?
秦天想与其让她去童仲元那里吃闭门羮,不如她认了算了,便说是的。
女孩显然有点失望,嘟囔了一句:“看着不像。”
这下秦天觉得神奇了,怎么就不像了。
女孩说:”你们看起来不熟。”
童仲元最后一次上来,还有两个箱子,一次就能搬完了。他刚弯下腰,秦天伸手把他卷上去的T恤往下一拉。童仲元愣住了,回头看她。
她若无其事喝着果茶:“腰露出来了。”
童仲元不明所以,但仍下意识把T恤整理好,才搬起箱子下楼了。
秦天对着女孩晃了晃果茶,说了声“谢谢你的茶” ,踩着轻快的步子下楼了。
路上,秦天说先去吃点东西再搬,童仲元说他已经点了外卖到她家。秦天这才想起,他已经去过她家了,在她不在的时候。
车停到了楼下。童仲元前面在排放箱子的时候留了个心,把轻的重的搭成一组。再搬上去时就轻松多了,几趟就搬完了。
他去洗手间洗把脸,刚好外卖也到了。秦天想不是叫她请他吃晚饭么,搞半天还是他点的外卖。而且这顿外卖还点得不便宜,一桌子的菜。
吃饭的时候秦天问他累么?童仲元笑了笑,开局没开好,他病恹恹的形象估计要一直留在她心里了。
他转移了话题:“你要找的东西是在今天搬的箱子里吗?”
秦天望着他,这两个月来她一直是佩服他的,即使是有了佛像这段插曲。很多事上,如果她有什么漏掉的,只有他能知道漏洞在哪里。她是想让他帮她的,有他在,找到汉鎏金板的概率会大很多。但是让他介入,她的家事也就毫无保留了。她不是秦允杰,她没觉得古董贩子有什么丢人的。她只是有点……害怕,害怕他们因此走得太近。他们现在是同事,是朋友,这样的距离正好。他不是唐执徐,她想象不出她和他也能像异性好友般亲密放松,她不敢想。在他面前,她放松不起来。
他迟迟没等到她的回答,抬起头来。她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渴望也有畏惧,有期待也有犹豫。
他看不懂她那么多的情绪,但他看懂了一点,他猜对了。她正在找的东西就在这堆箱子里。
吃完饭,他帮忙把厨余都收拾打包。她说放在门口就行,等下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帮我带去垃圾站扔了。
他蹙眉道:“那早呢。天热,我还是先去扔了。”
他把房间里其他垃圾并在一起去楼下扔。秦天有点愣神,还早呢?饭都吃完了,他是打算待多久?
唐执徐站在空旷的候机厅里,落地窗前天色已暗,银白色的飞机起起落落。他今天是和明渊行一起去机场的,一路上也没什么机会给秦天打电话。到了机场与文化部王处长会合,她问了他很多关于书法方面的问题。他谦恭地一一回答,心里却在不停奔跑,奔向她所在的地方。
登机的播报音响起,他再也按捺不住,说要去下洗手间,让领导先行。他拨打着秦天的电话,响了两声她接了起来。
“我在机场,马上要登机了。”
“嗯。照顾好明馆长,也照顾好自己。”
“秦天,” 他呼唤她的名字,这三年来,他写的最好的字就是她的名字。
“什么?”
“等我回来,”他停顿了良久,郑重地说,“我们在一起吧。”
秦天正握着电话等唐执徐说话,门锁的钥匙响了下,童仲元进来了。她还以为他会敲门,没想到他直接进来了。
她被他吓了一跳,完全没听到唐执徐说了什么。
“喂?” 秦天对着电话那头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我登机了。” 他的声音飘渺地传来。
“哦,一路平安。”
秦天挂了电话。她想抓紧时间从拆了箱子找线索,但童仲元还在,她又不能逐客。吃完饭再喝杯茶就差不多了吧,可他又不能喝茶。她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牛奶,不确定地问:“你要不要来杯牛奶?”
“等会儿吧。” 说完他走到箱子面前看分类标签。
秦天放回了牛奶。等会儿,他是打算打持久战了。她有些怀念刚认识时那个疏离有分寸的童仲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