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停下了脚步，阿怕也看到了。阿怕惊喜道：“原来他会啊。”
说完她看着秦天，笑着摇摇头：“你说他不是你情郎，我还不信。原来真的不是，你都不了解他。”
波塔已经把她的马牵了过来。秦天仍然望着童仲元的方向，他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小跑了起来，沿着围栏跑了百来米，他紧了下右侧的缰绳，马儿乖乖地向右调了个头，又折了回来。
阿里汗手指垫在嘴里吹了声口哨，那马立即朝他的方向奔来。童仲元俯下身体用手指一勾缰绳，马儿被他一控，又调头朝着草原而去。
阿里汗开怀大笑，转过身来，对秦天竖起了大拇指。
波塔惊讶道：“你情郎骑术不弱呢，这马是阿里汗养大的，平日只听他的话。”
秦天从她手里接过缰绳，赧然一笑：“我以为他不会，不想让他冒险。”
她一手抓住马鞍，左脚在脚蹬上轻轻一踩，已经迎风而起，轻盈地落在了马背上，扬起嘴角：“但其实我也会，而且不弱。”
阿里汗惊奇地望着她，眼见她鲜衣怒马，从远处奔来。她的声音由远至近：“阿里汗！把马鞭给我。”
他刚抽出马鞭，她如风经过，弯腰一捞，他手上一空，马鞭已被她拿在手里。
“谢谢啦。”她的声音迅速地远去，朝着她情郎的方向。
阿里汗怔怔地走到母亲和太奶奶身旁。她们正在讨论她。阿怕说原来他们真的是同事，不是情人。
阿里汗一震，忙问：“真的？不是她情郎？”
阿怕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傻孩子。”
阿里汗还在追问，波塔无奈地笑着向草原的那头扬了扬下巴：“之前不是，但马上就是了。”
碧草连天接远望，快马蹄如骤雨来。童仲元回头望去，鲜红如火，疾如风，快如电，她从他身旁掠过，顺手在他的马臀上抽了一鞭。他惊愕了一刹，压低身位迎接突如其来的提速。马儿奋蹄急奔，很快追了上去。秦天看他距离近了，用脚蹬踢了一下马肚，马儿收到信号，距离又拉开了。
他提心吊胆地看她越跑越快，怕追得猛了，她更发力，只得大声喊她：“我不追你，你慢一点。”
秦天俯在马上回头笑喊：“你不是要玩游戏么，你不是要彩衣娱亲么。他们都看着呢，拿出你的本事来。”
风在他耳畔呼啸，绿意漫山遍野扑面而来，他的眼里只有前方的那一抹红，血液与心跳一起剧烈奔涌。他的无名指间缠绕着缰绳，将马腹夹紧，轻叱一声，追了上去。
阿怕和波塔高声叫好。游客们本来以为追姑娘活动已经结束了，却看到一个游客打扮的汉人追着一个哈萨克的姑娘在草原上疾驰，又纷纷折了回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一抹红、一道白在托乎拉苏草原追风逐日。红焰如火，白光如电，穷追不舍，难舍难分。
童仲元紧跟着秦天到了预定点，两人放慢了速度，由马儿打着圈。秦天笑盈盈地望着他，帽子上的羽毛迎风飘曳。
“耍我是不是特别好玩？”她用马鞭指着他。
“没有耍你，刚想说你就走了。”
“你老实说，真是为了让阿怕把袍子让给我才这么做的？”
“假的。”
她愣了下：“那是为什么？耍帅？技痒？”
两匹马顺时针踩着圈，他的始是她的终，她的起点是他的终点，周而复始。他在马背上遥遥相望，看阳光与云彩在她脸上落下的色彩。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望向起点，问：“后半程是你来追我？”
秦天扬了扬手中的皮鞭，嫣然笑道：“追你，还有，用鞭子抽打你。这才是姑娘追的精华。”
话音刚落，童仲元回眸一笑，已如离弦之箭向起点疾奔，星驰电走，背影在迅速变小。
秦天一愣，连忙急追，呼喊声回荡在草原上。
“童仲元！你又耍赖！！！”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深深浅浅的绿色中疾驰。童仲元听到背后传来划破气流的声音，秦天的马鞭高高扬起，带着破空的凌厉向他袭来，却轻轻地落在他的颈上。粗砺的皮鞭划过他的皮肤，带给他无法言喻的奇异触感。
她追逐着他，她手中的鞭子在耀眼的阳光如有生命般舞动，一下一下轻轻抽打在他肩上，背上。她刚刚告诉童仲元被姑娘抽打才是姑娘追的精华，却没告诉他，鞭子的轻重象征着情意的重量。哈萨克的姑娘怎舍得心爱的人受伤。
这最后一组姑娘追结束了，两匹马一前一后回到了起点。哈萨克人们高喊着、欢笑着，游客们纷纷鼓掌喝彩。
童仲元放掉了缰绳，仰望着天空，任凭收不住速度的马儿在旷野上带着他继续奔跑。同马力一样收不住的是他的心。他的后颈还残留着被马鞭亲吻的触动，被她温柔抽打的不是他的肩，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心。
秦天回到了围栏边，轻松地跳下马。她亲昵地抚摸着马儿的鼻子，谢谢它做得好。
阿里汗走了过来，热切地望着她。她恋恋不舍地把缰绳交给他，把马鞭也还给他。
“谢谢你的邀请，我太开心了。”
阿里汗看着手里的马鞭，珍藏进怀里。
“你会待几天？我想带你去天山摘雪莲。”
秦天笑了。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异族的少年喜欢她。
“我今天就要走了。”
“你还会再来吗？”
“会来。一定会。”
阿怕和波塔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波塔的脸上有一丝挂心，阿怕灰褐色的眼睛有着洞悉一切的通慧。她搂住波塔的肩膀。
“从今天起，阿里汗有了遗憾。他不再是个孩子了，他会成为真正展翅高飞的雄鹰。”
日头已经西走，将托乎拉苏草原变成金色。人们在金色草地上谈笑着，舞蹈着，不舍离开。
秦天走回围栏边。远处，童仲元的马已经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踱着步。他没拉缰绳，任由它把他带到任何地方。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刚刚被她抽了一顿鞭子，他一定很不甘心吧。她欢快地笑了起来，灿若骄阳。她对着他的方向，拉起裙子行了个屈膝礼。仰着下颌，一脸的骄傲。
他骑着马走向她，在她面前停住下马。他凝望着她，伸出手送给她一把不知名的野花。
“你赢了。”
海关大楼的钟声敲了十二下，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贺午在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
“你妈在叫你。” 她说。
“嗯，那我走了。”
“到了给我写信。我爸喜欢国外的邮票。”
“看我高兴吧。”
她低头不语，他看了看她，掉头离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秦易章，你在哭？”
她抬起头，露出笑容。
“怎么可能！”
他望了一会儿，走了。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她明白，他不会再回头了，这是他的告别，但不是她的。她对着背影大喊：“童仲元！”
他转过身，遥遥而望。
她挺直背，拉起裙摆，缓缓地行了一个屈膝礼，一个谢幕礼。
第84章 坚强与思念，她只能选其一
从托乎拉苏草原回伊宁的路上是童仲元开的车，他开得很慢。因为秦天趴在车窗上，扬起嘴角就没下来过。她太兴奋了，兴奋到没法在车里保持冷静。
她没想到童仲元的嘴跟开过光似的。阿怕真的改变主意，把那两件礼袍让给了她，让她带去上博。
波塔把她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和靴子送给了她。她不好意思收，想出钱买，又怕伤感情。童仲元摘下手表，问他能不能也留个福。阿怕和波塔欢天喜地地收了。秦天愣住，他还真是喜欢送手表。幸好他来尼雅戴的是一块Apple Watch的户外运动表，不是平常上班戴的。不然她赔不起。
他们上车的时候 ，阿里汗追了出来，送了她一把精美的腰刀。车子开出很远，她还能在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离开了托乎拉苏草原的范围，她的兴奋劲才慢慢平复下来，关上了车窗。童仲元握着方向盘，手腕上空空的。他送出去的那块表，如果她要折成钱给他，他一定是不肯收的。不如等回去了买一块一样的赔给他。
他有满腹的问题想问她，白天都没机会问。见时机正好，便再也忍不住了。
“你怎么会说哈萨克语的？什么时候学的？”这是他最想知道的，如果说是为了学术，没理由专门去学一门少数民族语言，中国的民族太多了，哪里学得过来。先前在和田，维吾尔语她就不会。
“我爸妈都会说。我小时候还奇怪呢，他们怎么会说少数民族的话。我妈说是外公会，她就会了。我现在才知道，我爸是外公的徒弟，所以他也会。可能解放前，外公走南闯北，结交的人多吧。”
童仲元默了一晌：“骑马呢？也是妈妈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