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里呢?打算怎么做?”她问。
“我让合伙人先不出报告,同时摸一下这个客户的情况。有进展会随时跟你说的。”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秦天把椅子拖了回去。让童仲元早点下班,尼雅一行辛苦了,最近注意休息。
他没说什么离开了。她则去热释光室看进程。期间她的手机响了几声,她都没注意。等她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外卖。
她拿出手机,和他的对话框没有更新。
只有一条银行卡的消费提醒。招牌四宝饭,118元。
她着着这条提醒苦笑。明明40元就能买到一份四宝饭,他非要买这家贵的。还是用她的钱买的。
夜幕降临,童仲元在酒店等待着英国的时差。
吃完饭他联系了Eithans,他刚上班,正等着他的消息。
“这批青铜器不是盗墓品,是赝品。” 童仲元说。
“你是仅凭照片就看出青铜器是假的?是其中有假的,还是全部都是假的?”
“全部是假的。”他避重就轻,不想说出南博的事。
“好吧,那我就找个借口婉拒吧。鉴定费用退还给他。”
“这个客户是哪来的?”
“香港人。之前在拍卖行见过,第一次合作。”
童仲元蹙眉道:“有个问题。他是怎么做到的?是人为加辐射量吗?”
“是的。这种情况虽然不多,以前也遇到过。制假者知道热释光的原理后,给青铜器或瓷器做辐射涂层。不过很好识破。一来我们取样不在表层,其次,精准度不同,随机加的辐射与实测相差很大,不符合文物年代标准。所以,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次的状况。”
“稍等。”
童仲元打开电脑,这是他上次提供给秦天写论文用的资料,表格里是之前检测过的同期青铜器数据。这组数据很精确,与这批假青铜器的辐射量基本吻合。
“他们加不准剂量的原因是什么?是技术达不到,还是他不知道各个时期青铜器的标准辐射量?”
“都有。技术上做不到,至于数据,这几年热释光原先的模糊数据一直在被更新。各大博物馆都有自己的研究方向,至于我们这样的民间检测机构,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没人会把技术公开,这恰好也保护了文物的神秘性。”
童仲元合上电脑,走到窗台。窗外的夜景万顷琉璃,一个有待验证的猜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果真的是他猜的那样,她会很难接受。更麻烦的是,以她的性格,她会怎么做?
“Eithans,你能不能先拖住这个客户,打听一下他的身份、来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是怎么了?你想干什么?你明知道古董造假这块,什么人都有。我们只是做生意,不要引火上身。”
“如果你觉得这么做有危险,可以不做。”
“不是我觉得这么做危险!是这本身就是危险!他既然敢拿出20件假货来鉴定,说明他手里绝对不止这些货。300%以上利润就足以让资本去杀人,Tony,文物造假的利润不低于贩毒!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他们,不要赚他的钱,更不要挡他的财路。”
第89章 小唐有对象了没有
夜渐深,与伦敦一样,还有一个城市正在迎来繁忙的清晨,纽约。
唐执徐穿上西服,戴上领带。打开手提包,再次检查新版的中英文合同,上博的公章。历时将近一个月,能不能把淳化阁帖带回中国就看今天了。
他提前了15分钟下楼,在大堂等候明渊行和王女士。过了约摸7,8分钟,明渊行和王女士谈笑风生地坐同一部电梯下来。明渊行看到他,笑眯眯地说:“执徐越来越靠谱了啊,人也看着更精神了。”
唐执徐听着这话,怎么明捧暗贬啊,他有不靠谱的时候吗?
王女士笑道:“哦?小唐以前不靠谱吗?我虽然刚认识他,倒是觉得很好一个小伙子。?”
明渊行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执徐,你自己说,有女朋友了吗?”
这什么破问题。他倒是想说有,就怕明渊行搞不清状况,告诉秦天他有女朋友了,那他完了。要是说没有,万一这个王处长心血来潮给她介绍个同僚的小孩什么的,也是麻烦得很。他心里过了圈,说了句不伦不类的话。
“快有了。”
明渊行和王女士俱是一愣,随即都笑了。明渊行拍拍他的肩:“执徐是真的长进了。他以前不这样,说话可冲了。”
王女士笑道:“年轻人脸皮薄。没有女朋友就赶紧找,早点成家。先成家后立业么。”
唐执徐但笑不答,引着他们往门口走。心里只想这倒霉催的话题早点结束。
一行人上了车,话题才换到今天的主题淳化阁帖上。
这是他们第五次去拜访安思远了。这次是在他家,也是他拿出的最大诚意。安思远的家在曼哈顿第五大道上。
他们如约到达,安思远已亲自在门口迎接。他是个80高龄的犹太裔老人,本名是Robert·Ellsworth。安思远是他为自己起的中文名。他对中国文化的了解超越了大多数中国收藏家。他年纪虽长,精神却十分矍铄,将他们引入前厅。妙语不绝。
唐执徐早有耳闻,安思远的家堪比东方文物的博物馆,如今才知传言不虚。
安思远年轻时候学过建筑设计,多达22间厅房的豪华公寓品味高级,精妙又雅致,日式的屏风、中国的瓷器、西方的烛台,穿插错落,意境悠远。西藏“大成就者”坐像端坐垂目,波斯的华贵地毯铺满了长廊,显现了浓厚的美学功底。
王女士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与他就签约问题做最后的交流。翻译员小声地在明渊行身后实时翻译。只见他们讨论后告一段落,王女士松了一口气,使了个眼色给唐执徐。唐执徐会意,从包里拿出合同交给她。王女士将合同放在安思远的面前。安思远拿起合同,示意他们进入书房。
书房背临俯瞰曼哈顿第五大道的落地窗,正对着书桌的是一对扶手椅明代。安思远坐在书桌前,扫过合同,微微点头。
书桌上的座机蓦地响起。在座的各位都有些意外,不知道该不该回避。安思远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用起身,说了声“抱歉”,接通了电话。
他听着电话,简单地应了几声,大多时候是在听,眉头轻锁了起来。明渊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王女士英文好,且坐在离安思远更近的地方,神情渐渐变色。
唐执徐只听到安思远说我会考虑的,又看到王女士的表情,心亦沉了下去。
安思远挂了电话,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位。放下了合同,端坐在书桌上。
王女士笑道:“您觉得合同还有问题吗?”
安思远抚摸着书桌上的一个西汉鎏金铜熊,面色没有变化。沉稳道:“给我三分钟。我要想一想。”
三人均心道不妙,但此时又不能发声,只得默默等待。明渊行的手机在震动,他看了一眼,直接按掉了。唐执徐觉得今天的领带着实有点勒得慌,却不敢这一刻去松领带,只好打量着正对面墙上的一副当代中国画。这是一幅百合图,题字:百合花闹薰风高 竞放满堂红。这是潘天寿晚年的作品。
安思远虽然看着对面的三人,实则是放空的。他思索了片刻,回过神来。这才看到三人的表情。王女士和明渊行神情凝重,唐执徐则在看画,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看的是《满天清芳》。
“你喜欢这副画?” 他问唐执徐。
唐执徐见他问自己,脑子一抽,说:“还行吧,我的风格和他差不多。”
安思远兴趣来了:“哦?你能让我看看你的作品吗?”
唐执徐刚刚一路走过来,见他所挂的国画大多是花卉和动物,石鲁的居多,也有林风眠的。他拿出手机,翻到金桂图上,放到安思远面前。
安思远戴上老花眼镜,将手机屏幕放大,仔细地看这幅图。
片刻,他问:“这是你最近画的吗?”
“大概两年前吧。”
“还有其他的吗?”
“你前后随便翻。”那个文件夹他只放作品,怎么翻也无所谓。
安思远慢慢翻动,每一页都看许久。明渊行把目光投到唐执徐身上,心中又有了希望。
安思远看完所有的画,把手机还给唐执徐。
“你的画出售吗?”
唐执徐一愣,心跳情不自禁地加速了。明渊行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唐执徐,王女士也望着他,一室的人在等待他的回答。
“当然。”他说,“我很便宜的。”
刹那,一房间的人都笑了,包括安思远。
安思远把目光重新投到王女士和明渊行身上。
“合同没有问题。450万,就这个价吧。《淳化阁帖》来自中国,现在,就让它回归故里吧。”
一行人喜不自禁,王女士保持着优雅的风度,却面露兴奋之色。明渊行一把年纪了,仍忍不住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