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的冷淡,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发了条消息问陈芸可以吃饭了吗?陈芸说等我十分钟。
她打开手机刷连连看打发时间。刷完一盘,她抬头看到童仲元还坐在那儿,也没开电脑,也没看手机,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又玩了一盘,差不多十分钟了,她问陈芸好了没?陈芸说上个厕所就走。
她抬起头,童仲元还是保持着那姿势出神。
她有点好奇了。平常的他,人前倒是如沐春风、朗月入怀。一个人工作时却是冷漠寡淡,拒人千里。她挪了挪椅子,换了个能看到他脸的角度。他的长睫低垂着,眼神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的地上。
她愣了愣,她一次也没从他身上看到过这般的表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是失落?茫然?脆弱?她把有限的想象力用在他身上,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深受人类宠爱的优雅高贵的布偶猫,直到误入猫群,才发现原来自己在猫咪眼里是个丑八怪。
宋岁阳吃饭时把这个比喻告诉陈芸时,她笑得打跌。
“真的呀,”她辩道,“你可以查一下,布偶猫在猫咪眼里究竟有多丑。”
“我想象不出来这是种什么表情。”
“好吧,其实这个比喻的确不太恰当。” 她想夹起豆腐,那豆腐却碎了,她只好去拿了把勺子来。她终于想起来该怎么形容了。她放下勺子,对陈芸说:“。”
秦天和唐执徐坐在居酒屋里。唐执徐点了一桌的菜,秦天皱着眉看他。
“搞半天你想的是日料,我还以为你想念大中华料理呢。”
“我倒是想吃辣的,你不是说你这周都在加班上火么,我们吃清淡点。”
她啧啧称奇,她不是没发现,这两年他心细了不少。
他把收购淳化阁帖的事跟她说了一下。昨天晚上整个书画部通宵对淳化阁帖做查证。一开始竟发现第七卷 少了三页,慌得他差点撞墙。还好全部检查完,是夹在了第八卷里。
秦天也把南博的事跟他说了。说到王祁清给她三天时间让她对上博负责。唐执徐脸色有点阴。
“他这么狠?鉴定部的工作关他屁事。后来呢?你怎么解决的?”
秦天又把热释光分离的事说了遍。他转念一想,道:“不对呀,你那新论文就算写得差不多了,但那是瓷器的参考数据。哪里来的青铜器参考数据?”
她眸光闪闪地望着他,就知道瞒不过他。她刚想说,手机响了一声。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她瞥了一眼,倒是一怔。这一条是童仲元发来的,他没事从不发微信给她。她点了开来。
“苏富比拍卖会结束了,西周编钟拍掉了。”
她心跳停了一拍。她一早就惦着这事,但新闻没出得这么快。她立即打了一行字问他:“是谁拍到的?明馆长吗?”
他却没回。
“有什么事吗?” 唐执徐问她。
“没事。” 她放下手机,拿起一串盐烤鸡翅吃起来。他刚刚发的消息,手机就在手上,应该马上就会回她。
她一串鸡翅吃完,他还没回。她有点纳闷,又打了两个字:“人呢?”
她打完字开始吃寿喜锅,她时不时地瞄一眼手机,差点把嘴烫出泡来。吃完半碗时,手机仍然静悄悄的。
她拿起手机看着对话界面,以为会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然而什么也没有。他发了那句话后就没声音了。
唐执徐看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什么事?”
秦天没听见。她满脑子都在想,没理由不回她。难道他才发完那一条就离开了手机?大中午的,他能有什么急事?还是明馆长没拍到?或是出了什么事,他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她越想脑洞越大,她抬起头对唐执徐说:“你先吃,我出去打个电话。”
唐执徐一把拉住她:“什么电话要出去打?”
她用下巴指了指室内的环境:“工作上的事,这里太吵了。”
他放开了她,她拿着手机走到了室外,拨给童仲元。拨号音响了五六声,就在她以为没人接时,手机接通了。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她劈头就问。
“你在哪儿?”他问。
“在外面吃饭。西周编钟怎么样了?是明馆长拍到的吗?”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
“客户在现场,说最后拍的时候换人了。不是明渊行举的牌。”
“什么意思?不是他举的牌,怎么是他拍的?”秦天越听越晕,童仲元讲话一向逻辑通畅条理清楚,听不懂是她的问题?
“我也在问客户,他还没回我。”
她想不问还好,一番话下来非但没有解惑,反而抓心挠肺了。这到底是拍到还是没拍到。
童仲元说:“要不你打个电话给明馆长问问。”
她要能打电话用得着问他吗。要是明渊行拍到了,现在正忙着签协议。要是没拍到,她打过去是想找晦气吗。
“那客户有消息了你告诉我。”
“嗯。”他应了一声,“我先挂了,有消息进来。”
秦天一听消息两字,还想问他是不是客户的消息,他已经挂断了。只留给她一串无情的“嘟嘟” 声。
她呆了一会儿,才惆怅地回到店里。
第94章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气息钻进了她的耳道
她呆了一会儿,才惆怅地回到店里。唐执徐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又是王祁清为难她。
她不想多说。跟唐执徐没法告诉她淳化阁帖何时回归一样,明馆长有没有拍下西周编钟的事也不应该是她来置喙的。
她说论文有点急,要早点回馆。三下五除二填了个饱就往馆里赶了。唐执徐无奈,不过今天他也很忙。不仅今天,因为淳化阁帖的事最近他都会很忙。还有佳德的秋拍,他也要抽时间准备。幸好一回来就和秦天吃上午饭了。至于他心心念念的告白,只能见机行事了。最近的确不是什么好时机,再怎么也得等她把南博的事解决了再说。
“后天是周末,你把时间空出来。我来找你。”他还是争取了一下。
果不其然,她苦着脸说:“老大,我哪来的时间。我回来后连我爸都没时间去看。还有论文,你也说了,哪来的青铜数据。我这几天不把数据搞出来,等着王祁清逼我辞职啊。你最近就倒倒时差吧,等我这阵忙完我再跟你约。”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唐执徐买了单,和她一起走回了上博。
秦天回到办公室,和童仲元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那句“人呢” 上。她打开电脑想继续写论文,敲了几个字,合上了电脑,去修复室了。
午休时间还没过,修复室里只有童仲元。他坐在窗前,桌上是一盒潮州菜外卖。听到门响,他回过头来。看到是她一点不意外,表情淡淡的。
她看了眼他的盒饭,没吃几口,应该是刚开始吃吧。
“我打扰你吃饭了?”
“没有,吃完了。”他合上饭盒,装袋,扔到了垃圾桶里。
她有点心疼那盒才吃了两口就被扔掉的饭,叹了口气问:“客户有消息了吗?”
“嗯,明渊行用530万港币拍下了西周编钟。”
秦天心头大震。这个价格相对于西周编钟的珍贵程度来说一点不贵,她本该很兴奋的。但这次与以往不同,她也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担心。
“明馆长签完约应该就快回来了。你的论文怎么样了?造假的数据补上去了吗?”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被他说得一慌,赶紧左右看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她气得扯了一下他衣服。
“你说这么大声干吗!生怕别人听不到啊!”
他站了起来,俯身到她耳畔,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耳语:“你论文造假的数据补上了去吗?”
他的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朵,湿润的鼻息在她耳廊萦绕。。她呼吸顿止,几乎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颈项贴到了童仲元的嘴唇上。柔软温暖的触感像电流般从她的脖子涌入四肢百骸。
他的动作停住了。她头发上的桃子香气若有似无,脸上细小的绒毛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纤细如玉的脖子在他的嘴唇间,正迅速地变得温热、滚烫。
秦天的脸像火烧一样,她终于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她不知道她现在的脸是有多红,但她想象得出。她不敢看他,看着自己的脚尖说:“我回办公室写论文了。”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快,直到变成了奔跑,轻了,消失了。
他注视着门口。他的嘴唇上还余留着温热和柔软,她的香气还停留在他的胸腔里,方才的阴霾如轻烟一般散去。她的反应让他的心变成很轻,轻得像迪士尼里五彩缤纷的气球,晃晃悠悠飘到了半空中,在明朗的晴天里欢快地颤动着、碰撞着,亲密地挤来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