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一日,迪士尼的气氛太好,才让她失去理智。她和童仲元,没有未来。他的家人、事业、工作、朋友都在英国。他在这里一无所有。而她更不可能去英国。更何况,大概率他也只是因为一个人在这里太孤独才对她产生了错觉。道理她都懂,没有希望的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无论他对她是哪种感情,不管他还打算留几天,她不会再去追逐虚妄的幸福,她会退回朋友的位置,那个她应该待的位置。
她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早饭去了修复室。她本想这个点,应该只有童仲元在,却不料童仲元不在,宋岁阳却在。宋岁阳看到她手里的早饭,欢喜地伸手来拿:“给我带早饭了?我正好没吃。”
秦天下意识缩回了手,宋岁阳捞了个空。
“不是给你的,带给童仲元的。”
“啥?” 宋岁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人呢?”秦天问。
“进来过,又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宋岁阳盯着秦天手里的早饭。她买了好多,有葱油饼,有生煎,豆浆,粢饭糕。她这是想把童仲元撑死吧。况且童仲元酒店有早餐的,从没见过他在这里吃早饭。
秦天本想把早饭放童仲元桌上,等下再来找他。转念一想,保不准宋岁阳会偷吃,再则童仲元心气高,放他桌上,说不定他不受嗟来之食,直接给扔了。她坐在他椅子上等了十来分钟,宋岁阳洗完杯子看她怎么还在,更是称奇。
“你找他什么事呀?微信上喊一声不就好了。”
她正想回答,门开了。童仲元走了进来,看到她脚步一顿,平淡地打了个个招呼:“早。”
她站起来: “早,我带了点早饭给你。”
他瞥了一眼早点:“我吃过了。”
就知道他吃过了,宋岁阳接道:“我还没吃,给我吃吧。”
秦天无奈地把早餐递给她。宋岁阳在袋子里翻了翻,惊喜地说:“你还是分好几家买的啊。生煎是丰裕的,我最喜欢这种发过面的皮子。阿必大葱油饼一直排队,收摊又早,我还没吃过耶。”
他没有看她。从工具箱里挑出几支笔和砂纸做准备工作。
“找我有事?”
“西周编钟,我等下找戴立华修复。你觉得可以吗?”
她用最诚恳的语调征求他的意见。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尊重他的方式。
“就这事?”他淡道。
她默然。是觉得她小题大做了?还是他另有期待,她却没有能领会。
“嗯,就这事。”
他抬起眼,有模糊的不安。那晚她不顾一切地拉住他,挽留他,向他认错。盛怒之下,他丧失了理智。只听到她伤人的话,却没看到她的紧张他、在乎他。只过了一天半而已,此刻的她,面对他,不紧张了。
第106章 想对我负责?
他抬起眼,有模糊的不安。那晚她不顾一切地拉住他,挽留他,向他认错。盛怒之下,他丧失了理智。只听到她伤人的话,却没看到她的紧张他、在乎他。只过了一天半而已,此刻的她,面对他,不紧张了。
“不用找他。我来修复。”
这个回答太让她意外了。他幽深的眼眸里没有一点不快,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好像前天晚上的怒火只是她幻想出来的。
“那……你来得及吗?” 她谨慎地问。
“来得及。”
他站在那里,沉静疏朗,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她这才相信他不生气了。她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们和好了吧。然而,内心深处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失意。她以为他还会气上一阵,她高估自己对他的影响力了。不过一天,他们和好了,如她所愿,他退回了一个不会轻易动怒的,安全的位置。
“嗯,那我就不跟戴立华说了。”
“嗯。”
她走出了修复室。他望着她的背影,心思浮动。
宋岁阳刚干掉了两只生煎,正准备尝尝葱油饼。桌上一空,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她的早饭一锅端了。
“靠!” 宋岁阳抬起头。童仲元已经把她的早餐拿走了。
“童老师,你不是吃过么了……” 她嗫嚅道。
“我又饿了。”
童仲元坐回椅子上,咬了一口葱油饼。他挑起眉,有些意外地看着手上的葱油饼。
宋岁阳欲哭无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葱油饼超好吃。早知道她应该先干掉葱油饼的。
秦天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站了一会儿。她摸出包里的那块手表,这块表,找个合适的时间还是给他吧。现在的他,不会把它扔掉了。
临到中午的时候,唐执徐发了条消息给她。
“来食堂吃饭。”
她正奇怪一个上午没见到他。昨天她把正在寻找汉鎏金板的事告诉了他。他啧啧叹道:“你居然不来找我。唐代以前没有画,壁画、板画就是画。你说说就凭你自己,你找到了么?”
她扼腕:“我怎么没想到,这是你的专长!”
她把那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你拿回去研究研究,有啥线索马上告诉我。”
他扬眉而笑,手指点点档案袋,收了下来。
唐执徐是个急性子,她料定他昨晚肯定会把这些资料啃掉,今天来找她讨论,然而一个上午什么消息也没有。
她看了看时间,还早。没到平时吃午饭的时间,她猜他又迟到了,干脆直接吃中饭了。待她到了食堂,找了一圈没看到人。角落里有个人站起来对她挥手,才一甩头立即痛得龇牙咧嘴。她这才看到他,他脖子上居然套了个颈托。
“你怎么回事啊!昨天回去时不还好好的么。”
他扶了下颈托:“洗澡的时候摔了。”
“你……”秦天无语,这么大的人洗澡还会摔,“你在浴室装个翻板吧,坐着洗。”
唐执徐明知道她在嘲弄他,也无话可说。他昨天回去就查汉鎏金板的资料,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去洗澡,被沐浴房的门槛绊倒了。
“帮我打菜,早饭没吃。”
她叹了口气,去饭菜窗口打饭。她有时候会有种错觉,觉得唐执徐就像她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她个“惊喜”。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早点结婚,找个愿意为他付出,打理他生活的人。
唐执徐站起来,去餐具处拿筷子、勺子和纸巾。秦天把餐盘端了过来。唐执徐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微信弹在屏幕上。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那条微信的内容就弹出来了。她这才想起,上次他叫她帮忙在手机办公APP上走一个报销入账流程,为了方便,让她在自己手机上录了个面容识别。没想到他一直没删除。
Ann(相亲女):“周末忙完了吗?这几天晚上有时间吗?上次说好请你吃饭的。想吃什么我去预订。”
她愣了愣。原来他有在相亲啊,她还以为……好险,差点又自作多情了。看这情形,进展还挺不错的样子。这家伙,居然给人备注是相亲女。怎么没加上编号呢,相亲女1号,相亲女2号。
唐执徐拿着餐具回来了。这一餐他吃得很艰难,头低不下去,只能把餐盘推得远远的,每吃一口都像一个人工不智能的机器人。换在十分钟前,她为了和他保持距离只能袖手旁观,但现在知道他有在相亲,她如释重负。他放下勺子的时候,她就把下一口食物放到勺子上。就像流水线操作,帮助他进食。
“你是想到河南去找线索吗?”唐执徐边吃边问。
“为什么这么说?”她没跟他说过她的计划。
“清制仿东汉祭祀图。既然是仿东汉的,多在洛阳所出。”
她放下筷子,正视着他。然而他看不见,以他的平视,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为什么是东汉,而不是西汉末年?”她问。
“鎏金板上车窗的图案花纹来自于钱币“大泉五十”。大泉五十是王莽新朝后所铸,前后仅有十三年。以规制来说,这副壁画应属于东汉时期。” 他流利地回答。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突然问了句题外话。
他仰着脖子俯视着她的眼睛:“你还没回答我呢,是打算去河南吗?”
“我最近要破译一篇铭文。等忙完这事,我想去河南看看。你几点睡的?”
“五点。破译铭文要多少时间?”
“这可说不好,顺利的话一周也行,不顺利几个月也有可能。几点摔的?”
“四点半。”
秦天心一沉,果然和她想得一样,害他摔了一跤。她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勺子上直接塞到他嘴里。
“这就是我负责的方式。”
他慢吞吞地嚼着肉,笑得没心没肺。
“这篇铭文,让你部门那几个养老的帮你译。一个个给惯的。”
她不响。在管理上她的确很差劲,能用的人只有元君若而已。
“等译完铭文,我和你一起去河南。”唐执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