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原因,以火势蔓延的速度看,不是简单的纵火,而是事先泼了汽油,致使火势迅猛。
原本能拍到宿舍区的楼内监控,主机设在三楼的值班室里,应该也被泼过汽油,硬盘完全烧毁,无法恢复。
纵火嫌疑人冯叙梅的尸体几天后才被找到,已经烧作焦炭,且被楼板砸得支离破碎。
然而始终没有找到邱月的踪影。
基于邱月失踪时的身体情况,很有可能困在楼中。警方继续组织挖掘,掀开每一块楼房碎片,也没找到蛛丝马迹。后来,又把搜索范围扩大到附近山区,仍然没有发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最大嫌疑人冯老师已经葬身火海,如果邱月真的是被她杀害,那么埋尸之地更加成谜。
但是一直没有确认冯老师的罪行。因为证据不足。
曾有学生看到冯老师“发疯放火”。冯老师那烧焦破碎的尸体经过尸检,在口鼻、气道和肺部发现大量烟灰,也能够证明她的确是被烧死的。
一切都指向她有畏罪自杀的可能,但并不能就此推定是她加害了邱月。
若要定罪,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况且,缺少动机。冯老师为什么加害一个柔弱的女生?
对此,有几名学生给出过回答:冯老师心理扭曲,脾气暴躁,同学们背后都叫她冯牢头。一定是邱月半夜起来上厕所吵到她睡觉,一怒之下把邱月杀了。
学生们还说,生活老师有所有门禁的钥匙,出入无阻,把尸体带出去掩埋也是毫不费力的事。
这种想当然的猜测,不能成为证据。
警方不定罪,失踪女生的家属却不会擅罢甘休。邱月的父母没有放过冯老师的家人。
……
工作室里,搁在一边的手机屏亮了一下,惊醒沉思中的陈荷。
她伸手拿过手机点开消息。
于爱爱:[亲爱的好久没聚了,下午有空吗,约一个?]
陈荷看着手机,嘴角微翘。
真是想什么有什么,灵感说来就来。
她回复消息:[好啊。]发了地址过去。
于爱爱:[我半个小时到!(笑脸)]
陈荷搁下手机,目光移到白板上的一个名字上,用笔杆轻轻敲了敲。
于二。
半个小时后,一个身影从路口的黑色轿车一侧路过,朝陈荷住的那座小楼走去。
车里的周正正停下背诵,常廷也望去,只看到一名穿小香风裙子的姑娘的背影。
那姑娘走进了小楼大门。
上午他们已经了解到,陈荷只租住这座楼的三楼,一楼二楼被房东租出去做民宿。
刚刚那个姑娘,可能是民宿的住客。常廷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小楼,嘟囔道:“这陈荷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周正正说:“师父,据我所知,画漫画的大多非常宅,一个月不出门也有可能。”
常廷惊道:“那她怎么吃饭?全点外卖吗?”他旋即想起什么,“哦对了,她有个会做饭的男朋友。”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向车顶,“她一个月不出门的话,这蹲守有什么意义?这种人都是与世隔绝的吗?”
“那倒不是,她们的社交多数是在网上交流。”
常廷呼地坐直:“让技术科监控她的网络通讯!”
周正正拿文件夹拍了一下师父的脑袋:“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随意监控公民的上网和通讯内容!”
常廷摸着寸头十分恼火:“以下犯上!没大没小!”
周正正毫不退缩:“肖局说了,你破案厉害,就是太没规矩,让我当你徒弟,也是为了给你上个笼头。”
“你说谁是驴呢?”
周正正见师父发火,赶忙转移话题:“陈荷也是基地的学生,你当时见过她吗?”
常廷回想着摇头:“没有印象。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之后的调查也各种不顺。虽然校长提供了学生名单,因为学生大都是外地的,且多数是高三生,面临高考,家长不想让孩子为这事分心,非常不配合,我们仅跟少数学生当面接触过。
“态度稍好点的家长,允许我们通过电话了解情况。有的连电话都不让打。这也能理解,在家长眼里,天塌下来都没高考重要。至于这个陈荷,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肯定没接触过。”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点迷惑。喃喃补了一句:“好像……连名字都没看到过。”
五年来,尽管邱月失踪案成为悬案,但案卷他翻过无数遍,却不记得二百多名学生名单中,有陈荷这个名字。
是自己记错了吗?
第8章
自从接到读者报警,常廷已经通过漫画平台取得陈荷的个人资料,又通过人口信息查了她的档案。
经陈荷就读过的高中核实,她确实报名藏墨美术培训基地,离校集训过。
但是常廷从局里出来时,忘记再看一眼案卷中的基地学生名单了。
他隐约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太阳穴突突直跳。回过头问:“学生名单能背出来吗?”
周正正拧紧了眉:“过分了师父,两百多学生呢。”她翻了翻手中材料,“名单我没复印。”
常廷把车钥匙抛给周正正,开门下车:“你在这盯着,我回一趟局里。”
“等等!”周正正扒在车窗上,“师父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尸体一发现,冯叙梅的嫌疑降低了?”
“自己想,当留你个作业。”
他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一边点开打车软件。
他要回去确认一下,案卷材料里的学生名单中,到底有没有陈荷。
*
小楼内,陈荷披了一条披肩,拖鞋都没换,出了家门下到一楼,却没有走出大门,而是拐进一楼的边厅。
边厅被房东做成公共休闲区,爵士乐轻柔地流淌,有桌有椅有咖啡机,供客人免费享用,陈荷做为长租户,当然也是可以蹭的。
陈荷走向一角的位子,于爱爱已经坐在那里喝咖啡。
小香风衣裙,珠光宝气的,大波浪卷发拢在左侧垂在胸前。
于爱爱抬起头,微笑着打招呼:“小荷,好久不见。”
“是啊,有一阵没聚了。”
电动磨豆咖啡机就在边柜上,陈荷给自己打了一杯。
于爱爱尝着咖啡,嫌弃似地抿了抿嘴:“免费的口感就是不行。你怎么还租房子住啊?你男朋友还没给你买房子吗?”
陈荷太了解于爱爱,一下就听出这话的几层意思——你穷;你找了个穷男朋友;我男朋友有钱;我男朋友给我买房。
语言的艺术妙不可言。
陈荷不气不恼,笑着问:“你男朋友要送你房子了?”
于爱爱的骄傲之意顿时溢于言表:“哎呀,他说是要买一套海景房送我。我觉得海边风景虽然好,但是有点潮湿,还在犹豫呢。”
陈荷笑而不语。男的一句空话,就能吊着玩弄好几年。真蠢真好骗。
她问:“你男朋友的老婆同意吗?”
于爱爱听出揶揄之意,有些羞恼:“你少来!你这么清高,活该租一辈子房!”
陈荷也不恼:“哪有你有手段啊。”
于爱爱露出得意,忽尔压低声,“我跟你说,现在的有钱人最喜欢你这种有艺术气质的清冷美人了,我男朋友圈子里有好几个大老板,我都撮合成好几对了。别跟着穷小子受苦了,回头给你也介绍一个啊。”
“谢谢啊,不必了。”
于爱爱不屑地抿了抿嘴。她有点心神不安,也没再劝,东拉西扯闲聊几句,状似随意地问:“哎对了,你看新闻了吗?你说明珠山发现的那具尸骨,是不是邱月啊?”
“你觉得呢?”陈荷的咖啡没加糖,苦得让人清醒。
“我觉得……是吧。”
“警方又没公开结果,你怎么知道是她?”
于爱爱吓了一跳,赶忙解释:“你想啊,发现尸体的地方就在明珠山里,不是她又是谁啊。”
“你说得有道理。”陈荷喝了一口咖啡,“那你说,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于爱爱脱口而出:“当然是他杀。”
陈荷反问:“你怎么知道?”
“她……她不是被埋在土里吗?肯定是别人埋的啊。”
“那可不一定。”
陈荷把对两名警察设想过的“自己埋自己”的两个办法,又表演了一遍。
于爱爱看她的目光像看一个变态。
陈荷微笑:“我瞎编的。”
于爱爱跟着干笑了几下:“你可真能编。”
她犹豫一阵,忽然吞吞吐吐地问:“小荷,你那个漫画,是怎么回事?”
陈荷抬眼:“你什么时候喜欢看漫画了?”
陈荷知道,于爱爱虽然高中时是美术生,其实对画画没什么兴趣。
高中时选择美术类,是因为文化课成绩不理想,想选一条相对轻松的升学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