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说,“好了,十点多了,该洗洗睡了……”
“好……”
睡前,陈荷又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一个多小时的时长,甜度超标。那丝疑心,被糖份几乎腌没了。
假如——假如宋舟是卷毛,他就是邱松的朋友。而自己是邱月的朋友。本是同一阵营的人,他何必瞒着自己?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把手机放在枕边,噙着笑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早晨,陈荷伸了个懒腰起床,趿着拖鞋往洗手间去。
洗手间旁边就是屋门。
屋门底下,赫然躺着一只黄皮信封。
陈荷像被定住,盯着那只信封看了好一会儿。信封的边缘挨着门,显然,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后,从猫眼往外看了看。
外面不见人影。
估计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塞进来的。
她没有去开门,拿起信封查看。是最普通的黄皮信封,没有特殊标志。没有封口,撑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A4纸。
抽出,展开,是一封信。一封打印出来的信。
——你好,我是清德汽修厂爆炸案的知情人。
开头第一句如此写道。
信很短,陈荷坐在原处的地板上看完了,手指都变得冰凉。
良久,把信仔仔细细折起来,贴身放好,站起身,开门走出房间。
她来到一楼,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表情到位,才走向前台。
前台值班的是一名小哥。
“您好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昨天晚上,有人往我屋里塞小卡片。”陈荷冷冷地说。
小哥大惊失色:“不……不会吧?我们是四星级连锁酒店,管理很严格的,乘电梯要刷房卡的,怎么会有人上去乱发卡片呢?”
“那就可能是你们的工作人员干的喽。”
小哥汗流浃背了:“这不可能的女士!”
“真的吗?我不信。我要看监控。”
于是,陈荷得以进入监控室,查看昨晚的走廊监控。
凌晨四点,有名黑衣男子出现在消防通道的出口,来到陈荷房间门口,弯下腰,把什么东西塞进门缝,原路返回,消失。
陪同看监控的小哥尴尬地擦汗:“啊这,您住十楼,这人竟是从楼梯爬上去的吗?为了骚扰您竟这么花力气!”
陈荷没吭声,把视频来回看了几遍,最后定格,目光盯在黑衣人身上。
黑棒球帽,黑口罩,黑衣黑裤黑鞋。一点脸也没拍到。
走路的姿势,像头豹子。矫健,敏捷,警觉。
但总有种熟悉感。
画画的人,对人体结构比例的感知超出一般人。
她敢肯定自己见过这个人。
这个人知道她的行踪,也知道她的目的,多半是跟踪自己了。
她回想着自己来到岚周市遇到的所有人。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提供信息。
最后缓缓举起手机,对着监控屏幕咔嚓拍了一张。
身后的小哥快要哭了:“实在抱歉女士,我们的安全管理确有疏漏。您能不能别……别投诉我们……”
保安组长也闻讯而来,冒着汗说:“我们一定加强安保工作,保证这人再不会骚扰您。您可千万别报警,这要让老板知道了,我……”
“好说,好说。以后注意。”陈荷大度地说。
小哥和保安组长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回到房间不久,小哥为表歉意,还送上门一个果篮。
陈荷靠到沙发上,叼着一只桃子,把那封信拿出来,再看一遍——
“你好,我是清德汽修厂爆炸案的知情人。请你千万不要去找金达汽修厂的人,他们是坏人。
那年汽修店爆炸后,我去围观,看到金达汽修厂的邢幺也在看热闹。
他手里拿着个一只不锈钢改装弹弓,手腕上戴着一个红绳串着的桃核小猪。
我认识邱松,知道那个桃核是邱松的东西。
我怀疑,邱松的事不是事故,他可能是被邢幺杀害的。
我不便露面,请你代我转告警方。”
——信到此为止。
邢幺。
陈荷盯着信中这个陌生的名字。
第94章
陈荷心口怦怦跳,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这个神秘的黑衣人,既然知道爆炸事件内情,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而是要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转告?
如果信中所言是假话呢?要不要相信他?
需得证实一下才好。
她略作思索,拨通了牛老板的电话。
“牛叔您好,我是昨天拜访您的陈荷。”
“啊,哦哦。”牛老板应着。
“有个事儿我想问问您。邱松在您那边打工的时候,有没有个名叫邢幺的人找过他……或是找过他的麻烦?”
“啊,那个……”牛老板好似吞吞吐吐。
陈荷听出不对了,问:“牛老板,您怎么了?”
牛老板结结巴巴地说:“妮啊,这边,有人想跟你说话。”
陈荷惊讶极了:“谁啊?”
“是个……警察。”
“警察?”陈荷心中升起戒备,“我一个外地人,你们岚周的警察找我干什么?”
“好像……不是本地的……”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进听筒:“是我。”
竟是常廷的声音。
陈荷:“……”
她本能地挂断了电话。
草率了。
早就该想到的。
常廷拿到邱月的素描之后,就会知道小桃核是邱松的。而它戴在男神 001 手上。
他当然也会觉得蹊跷,会到邱松出事故的地方核实。
“怎么就巧成这样……”陈荷懊恼地按住脑门。
她万万没想到,被警察抓个正着的人生新体验,以这种方式呈现。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挂电话的做法太傻,尴尬地再次拨了过去。
“牛叔啊,不好意思啊,刚才信号不太好。您说有警察找我?哦哦常警官是吧,认识认识,麻烦您让他接电话。”
然后,常廷的声音传来:“漫画平台组织旅游。原来是来岚周旅游啊。”
“呵呵呵。”陈荷干笑,“真巧啊,你怎么在这,出差吗?”
“行了别演了。你在哪?”
“我……”陈荷犹豫一下。
“别逼我去派出所查你的住宿登记。”
陈荷无奈,只能报上酒店地址。
常廷再没二话。听筒里再次传出的,是牛老板的声音。
牛老板语重心长:“妮啊,我早就看出你不简单。是不是做犯法的事了?一定要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还年轻,好好配合争取减刑……”
陈荷无语。
*
半个小时后,陈荷下楼来到一楼大堂。常廷带着张佑,已经坐在大堂的休息区等她。
经过半个小时的调整,陈荷已经战胜心虚,神情自若地坐到对面沙发,微笑:“幸会啊。”
张佑站了起来:“陈老师您好,您的漫画我一直在追,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被常廷狠狠一把扯得坐了回去。
常廷难言地看着陈荷:“够冷静,是个作案的好苗子。”
“我又没犯法,我心虚什么?”陈荷坦然地说。
“行行行。居然赶在我们前头跑去清德汽修店,厉害啊。”
“是你们太慢了。”攻击是最好的防御。
“陈荷……”常廷胸口梗梗的,“我说过这件事很危险,你也答应过不再插手吧?你又跑来干什么?”
陈荷微笑:“你再好好回忆一下。我答应了吗?”
常廷:“……”
他感觉,以前审讯时给嫌犯挖的所有坑,都反噬回来了。
张佑默默递上药瓶。常廷拨拉回去,说:“你打电话给牛壮壮时我听到了,你提到邢幺。打听这个人干什么?”
陈荷立刻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异样。
她眼中锐光一闪,一连串地问:“你们也查到这个人了?怎么查到的?他现在人在哪,做什么的?”
常廷:“只是略有点头绪。如果你这边知道什么线索的话……”
陈荷的表情傲慢起来,十指交叉,视线投向天花板:“是谁让我别再插手来着?”
常廷的脸憋红,吐出一口气:“行当我没问。回家老实待着画你的小人儿吧,算我求你。”
陈荷一招落空,叹了口气:“我知道常警官是好意,好吧我走。”
无奈似地起身,然后突出大招,一句刺出,“唉,好不容易查到邱松被人谋杀的关键信息,白费了不是。”
“等等。”常廷按捺不住了,呼地站了起来。
陈荷抬脚就走:“我要收拾行李回家了。”
常廷赶忙拦在前头:“你说邱松是被人谋杀的,有什么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