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荷露出狡黠的坏猫笑:“交换。先说你查到了什么。”
常廷眼前都要发黑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你跟我谈条件?是我,我常廷,我警察。”他恨不得要掏警官证了。
陈荷显然不在意交易对象是什么身份。
张佑见常廷阵脚大乱,鼓起勇气站起来助阵:“陈老师,配合警方是每个公民……”
陈荷一个眼锋扫过去,张佑坐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
“不换算了。”陈荷又要走。
“等等等等!真服了……”常廷先捂着胸口喘了口气,说,“这样吧,咱们正式开个会,互通有无。”
“结盟愉快。”陈荷露出胜利的微笑。
“什么结盟,你热血收一收!开完了会赶紧回家!”常廷转向张佑,“这里不方便说话,去前台开个标间。”
张佑小声说:“常哥,这酒店超标了……”
“超了我补!”
“好嘞!出差就没住这么好过!”张佑兴高采烈跑去前台。
常廷肉疼得拧眉,问陈荷:“你为什么要住这么高档的酒店?”
“我稿费比较高。”陈荷回答。
“……”常廷闭上嘴,后悔自己没事讨刀子捅。
伸手抓了一把桌子上免费的薄荷糖揣兜里,“好歹回点本儿……”
“我说……”他剥了一粒糖填嘴里,“你先把票订上,开完会就回齐安。”
想了想又说,“不行,你不能单独行动了。我让张佑也订上票,让他送你回去。”
陈荷微微一笑:“我可不一定回。”
“什么不一定,必须立刻回!”常廷狠狠把薄荷糖咬得嘎嘣响。
张佑开好标间,一个小时后,信息交换完毕,会议结束。
陈荷回到自己房间,再不出门。
常廷向岚周公安请求协助,安排人员在陈荷入住的楼层暗中值守,楼下也布置了便衣警力,把酒店守得铁桶一般。
三天后,漫画《彼岸的谶语》更新新篇:
“崩塌”。
第95章
第八话 崩塌
高处俯瞰的视角,穿小香风衣裙的女子躺在水泥地上,手脚折得像个摔坏的玩偶,身下洇着一滩血迹。
画面下方有一行深底白字:我市某公寓发生一起年轻女子深夜坠楼事件。
一名记者进入画面:
“昨晚零时许,我市某公寓发生一起年轻女子深夜坠楼事件。究竟是情感纠纷导致意外,还是存在其他隐情?本台记者将持续追踪事件进展,为您带来最新报道……”
视角拉远,原来是壁挂液晶电视的屏幕。
“啪。”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手的主人飘来话外音:“可算拍死这只苍蝇了。”
画面拉成全景,是一户豪宅的内景,一名穿睡衣的男子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镜头。
男子起身,走进豪华的衣帽间,一边换衣。
镜头依次给到精致的衬衣,剪裁得体的西装,商务风格的皮鞋,俨然上流社会人士。
但始终没露脸。
下一格环境换成黑漆漆的车库,男人的手按动电子车钥匙。
“滴滴。”一辆豪车眨着车灯回应。
男人上车。
豪车驶出车库,驶上城市的马路,艳阳高照,车水马龙。
镜头终于给到驾车的男人的脸。
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眉骨投下的阴影遮在眼部,使得这双眼睛像黑漆漆的窟,深处好似藏着蛇。
左脸颊有一道寸长的疤痕,添一分战损似的英气,因为神情阴沉,更似戾气。
前方是一个公路隧道。
豪车随着车流行驶进去。
隧道内灯光照明充足,无需开车灯。
透过挡风玻璃,隧道内成串的灯光呈弧线,像光的鞭子甩到远方去,仿佛没有尽头。
“啪。”
仿佛有人突然拉熄了世界的开关,隧道灯光突然全灭。
画面变成全黑的一格,意味着男人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吱——”急促的刹车声。
黑暗的画面亮起仪表盘的微光,以及车头上日间行车灯的光晕,伴随着男人急促的呼吸。
“怎么回事?隧道停电了吗?太危险了,前后都有车,会不会发生车祸……”
黑暗中,仪表盘的微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让他慌乱的表情显得诡异。
“不对。”男人忽然说,“怎么这么安静?”
黑暗中寂静无声。
“没有车辆碰撞声,也没有鸣笛声……其他车都去哪了?”男人满面困惑。
“嗒。”他拧开车灯。
车灯的光柱在黑暗里挖出两条空荡荡的光的通道。
前方没有车辆。
后方也没有车辆。
两边也不见隧道的拱壁。
仿佛世界消失了,只剩下这一辆车悬浮在无边的暗黑宇宙。
男人紧紧握着方向盘,冷汗下来了。
“我不是开进隧道里吗?这是什么地方?”
一丝小风从脑后吹来。“呵……”
一根细长的花瓣在空气中翻卷着,飘落在他的方向盘上。
男人迷惑地盯着:“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血肉。”幽幽的声音从后座飘来。
男人脊背僵住,缓缓回头。
一个女孩坐在后座,额头露出的头骨凹陷下去,半边眼眶一片空洞,残破的白色连衣裙下露出肋骨,优美的彼岸花生长在她的骨缝里。
若他能冷静下来仔细看,会发现她左胸肋骨上,还有一处小小的挫裂。
女孩完好的半边脸露出一个月光般柔和的笑:“又见面了,邢助理。”
被称作邢助理的男人露出极度惊骇的表情,眼睛快要鼓出眼眶,颤抖的齿间吐出两个字:“邱……月……”
“邢助理,原来你会开车啊。”
车内起了一阵阴风,女孩身上的花朵摇曳,只余半边的唇露出笑容,另一边的齿缝里漏下沙土: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邢助理?”
邢助理“嗷”地一声怪叫,打开车门想跑,却被安全带狠狠扯了回来。
在女孩轻轻的笑声中,更多彼岸花瓣旋风似地卷着他。
他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扣,冲下车,往夜色中跑去。
脚下不是柏油路面,而是松软的泥土。
他突然站住了脚步,举目四顾。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有点眼熟……”
暗夜中,隐隐可见草木郁郁葱葱,山崖如壁高耸。
他的表情震惊又恐惧,吐出四个字:“北麓……山谷……”
“唰——唰——”
山风拂过,什么东西唰唰轻响,柔丝似的拂着他的膝盖。
他低下头,见自己竟不知何时趟进一片彼岸花丛中。
再抬头,竟是漫天漫地,不见尽头的彼岸花海遍布山谷。
他像被钉在了原处,不知该何去何从,几乎是从胸腔时发现颤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簌簌……”泥土破裂的细响。
他看向脚边,几节森白之物破土而出,蜷曲一下,缓缓攀上他的脚腕。
那是几节腐朽的指骨。
他“嗷”地一声大叫,退倒着夺回自己的脚,不小心跌倒在地。
喃喃低语从泥土里飘出来,像无数女声不住地念,像细密的潮水一层一层涌向他的耳。
“为什么活埋我?”“为什么活埋我?”
更多手骨破土而出,抓着他的手臂,撕住他的西装,挠上他的脸,掐上他的咽喉,似一群厉鬼要将他拖进地底!
他从胸腔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挣扎着,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冲得花丛分开又合拢,像波浪一样起伏。
身后响着密集的沙沙声,那些手骨像土里疾游的鱼,紧追不舍。
时不时有尖尖的指骨刮挠他的小腿,他的西裤破成一条一条,小腿和脚腕被挠出道道血口。
他的车蓦然出现在前方,车灯亮着,车门仍然开着。
他想也顾不上想就逃上了车,关门落锁。
手骨们咔咔地拍打着车窗,慢慢落了下去。
他松一口气,然后才记起什么,猛地回头。
后座空荡荡的,已没有长着彼岸花的邱月的身影。
“妈的,这到底……”他崩溃地大骂,忽然愣住了。
车窗外,已不是北麓山谷,也没有了无边无际的彼岸花丛,而是灯火通明的隧道。
他的车停在隧道里。
“怎么回事?刚才……是幻觉吗?”他愣怔地自语。
忽然疼得“咝”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小腿和脚腕伤痕累累。
“不是幻觉!”他的脸惊恐地抽搐,“太邪门了,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发动车辆踩下油门,沿隧道朝前疾驶。
有什么东西慢慢爬上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