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
萧砚要是病倒了,边境的军报文书谁来批阅?她那些为改良农具以及建造工坊所设计的图纸,还能找谁批下银钱?
她的民生幸福指数该怎么办?她的回家大计又该怎么办?
方才还在纠结的关系,此刻骤然明朗,一个恰当好处的词语忽然冒出她的脑海。
同志啊!
他们是同志啊!是一起为建设美丽大晟而奋斗的同志啊!是能帮她打开时空之门,回到原世界的合伙人啊!
姜晚悟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萧砚是个好同志,不会像她的那帮师兄师弟一样,不是误拔仪器电源,就是偷偷篡改数据,净给她整幺蛾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晚又转过身来,她决定还是要稍微帮一帮这位尽职尽责的“战友”,便隔着门问道:“侯爷旧伤发作时,可试过热敷?”
屋内静了一瞬,并未听到萧砚的回应。
姜晚并不在意,自顾自地道:“我家乡有个方子,取艾草、红花各三钱,以黄酒调和,热敷患处最为有效,要试试吗?”
“不必。”
他声音依旧冷淡。
姜晚轻哼一声,半点不惯着他:“别啊,侯爷若是病倒了,北境这一大摊子事谁来管?你难道指望着我一边经营工坊,一边包办北境三十八县的赋税和边境十二营的军务吗?”
沉默良久,周遭只有潇潇雨幕声,久到姜晚以为他又要拒绝时,书房里似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随后是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进来吧。”
姜晚唤来周叔,吩咐他去准备热敷的药材,随后便推门进入。周叔动作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把姜晚所需尽数送了过来。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青瓷小瓶,拇指推开封蜡,散发出好闻的清香。
“这药里放了薄荷脑,”清凉的薄荷味弥散开来,掩盖了书房中惯常的药味,“对止痛很有用的。”
当她想上前撩起衣袍下摆上药时,萧砚突然按住她的手腕。空气瞬间凝固,两人僵持几息后,直到姜晚感到他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才缓缓收回手。
衣摆掀起的那一刻,姜晚心头一怔。
深色的旧疤像吐信毒蛇一般,咬进腿上最脆弱的筋脉处,皮肤因久不见日光泛出不健康的青白。
热敷完毕的帕子被搁在一旁,姜晚指尖沾了点乳白色地药膏涂在伤处。指尖触及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肌肉瞬间绷紧,像是被火灼烧般。
姜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下意识想后退的膝骨。
“疼吗?”她问“旧伤而已,平日里没有问题,不妨事。”
“真的吗?”姜晚追问道,“你不会是骗我吧?”
沉默的间隙里,窗外雨幕转急,喧嚣的雨声传入房中,像是某种催促。
萧砚沉默片刻,终于败下阵来:“每逢阴雨天,便会如此。”
萧砚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脸上,看到那细长的睫毛上,还有雨水凝成的细小水珠。
“好了,”姜晚收起药瓶,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心头突然一跳,“以后若再发作……就照这个法子来。”作者有话说:----------------------男德班班长(bushi)
27号这破班就要上完了,快哉快哉[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3章 突变她心中竟兀自有了种莫名的……与……
清宵密静,唯余窗外夜雨淅沥。
烛火黯淡幽微,时而伴着嘈嘈切切的风雨,“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扰乱一室静谧。
药膏的凉意顺着伤处蔓延开来,如新雪般的清凉融入肌理,将蚀骨钻心的隐痛渐渐消解。
他目光微垂,不经意间瞥见姜晚收拾药瓶的手,利落灵巧,指腹上还有炭笔残留的灰渍,应该是画完图还未来得及擦净。
为了免得沉寂演变为尴尬,他忽而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今日一行可否顺利?何故晚归?”
“原是能早些回来,可巧遇到了山木夫人,聊得甚是投机,便耽搁了些时辰,”姜晚将药瓶放入随身携带的药囊中,系紧,“说来也是巧,她的夫君曾经也是侯府旧部。”
“是沈崇山,当年他率三十轻骑为前锋,夜袭胡人左贤王大营,险些丧命。此役他居功甚伟,现于都护府任行军司马。”萧砚回忆道。
姜晚由衷赞叹了句“真勇士也”,而后本能地遵循礼尚往来的原则,随口问了句:“那你呢?”
话一出口才觉得失了礼数,连忙改口:“……那侯爷呢?为何今日也这般晚歇?”
萧砚微微怔忡,似乎没料到她会将话头抛回自己身上,却并未回避:“今日事务繁多,胡人一部趁夜突袭临峪关外的粮草转运点,李绍荣的军报,刚刚送到。”
“胡人夜袭?!”
听到有新战情,姜晚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绞紧手指。
不久之前,她亲手改良的军械才刚刚送至边关各营,分发至边关将士手中,将那些经年使用的老旧兵器替换下来。
此刻,边关将士的生死性命,都系在这些尚未经历实战检验的新式军械之上。
姜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急切:“战况如何?将士们可安好?”
“多亏了你,”萧砚道,“此次虽敌众我寡,我军却未折损一兵一卒。”
未折损一兵一卒。
这几个字破开嘈嘈夜雨声,清晰有力地传入姜晚耳中,她微微放大的瞳眸紧盯着萧砚,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胡人的兵马甚至来不及列阵,你改良的连弩,便已射穿他们的皮甲。”
姜晚眸底闪过一丝惊异,再次下意识地追问:“真的?”
萧砚颔首,没有言语,只是将手中的军报递给她。
姜晚将信将疑地接过,将粗糙的羊皮纸徐徐展开,李绍荣的字迹映入眼帘,龙飞凤舞到近乎张狂,但仍能模模糊糊地能看清所写的内容:弩箭如雨,敌寇丧胆,我军大捷。
看到李绍荣发来的捷报,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姜晚突然生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真的在改变这个世界。
她心中竟兀自有了种莫名的……与有荣焉的成就感?
姜晚将军报翻来覆去,贪婪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悄然漫上笑容,连她自己也未发觉。
她激动地在并不宽敞的书房中来回踱步,直到过足了瘾才将其重新放回案上。
再抬头时,姜晚顿时信心百倍,烛火映在清亮的眸底中,仿佛灼灼星火,顿时将白日奔劳的疲惫驱散:“这只是开始,将来胡人定不敢再犯分毫,静候日后捷报频传吧,侯爷。”
姜晚神采奕奕的模样倒映在萧砚的眼中,烛影在她的眉眼间跳跃,将明艳张扬的面容勾勒得越发鲜活,让他想起北境荒原上的一簇野火。
死寂沉沉的北境,仿佛真的因为她的到来开始变得生机勃勃。
“会的。”
简洁的两个字,像在回应姜晚,又像是对自己立誓。
时间在滴漏声中悄悄流逝。
姜晚辞别后,行至门边时想起了什么,忽而转身:“对了,新轮椅的图纸王师傅他们还在修改,等改日我去验收完毕,不日便可送去让工匠们开工。”
窗外雨声未歇。
“姜晚。”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他沉默片刻,终是问道:“你为何对……北境如此尽心?”
“我能图什么?”姜晚避重就轻,语气轻快到近乎敷衍,“之前不是说过吗?为了造福百姓。”
话音刚落,她自己险些嗤笑出声。
这般冠冕堂皇的说辞,实在难以让人信服,连三岁小孩也骗不过。
可她又能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个虚无缥缈的系统任务?
“罢了,”萧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了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夜深了,回去吧。”
姜晚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房门。
——经过这段时日的努力,系统任务的进度终于有了显著的进展,边境稳定值跃升十点,民生幸福指数更提升十五点。
每日清晨,驻守在春杨村的随从都会快马送来试验田的记录。
那块被认为寸草不生的荒地,如今一片生机勃勃,新苗破土而出,在覆膜的保护下长势颇好。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姜晚越发勤勉用心,她为山木夫人的工坊精心绘制了十余张图纸,改良了许多工坊器械。
齿轮的咬合声日夜不息,纺车飞转如轮,每日呈报的产量都要比前日攀升一节,无数白银流入这座郊外的工坊中,富婆大手一挥,慷慨地又拨给姜晚一笔可观的分红。
从山木夫人那里得来的银子姜晚也并未留作己用,而是化成了切切实实的砖瓦,一座座灰瓦白墙的小院在郊外屹立,这是为流离失所的百姓建造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