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他的讲述,姜晚脱口而出:“这么废物?”
探子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一张冷肃的脸不禁抽了抽,想笑,但不敢,嘴角僵在原处,一张脸扭曲起来。
陛下为防止北境生变,许是起了制衡之心,不只在军务里安插京中将领,北境其余诸事务中也,掺进不少京中人手。
朝中纵然不乏真才实学、心怀社稷之辈,如言慎和燕无漪等人。可更多的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这些人自恃出身京畿,自视甚高,打心底瞧不上北境这片苦寒之地。
哪怕北境已经大变模样,他们仍然带着轻视。遇事要么敷衍搪塞,要么胡乱指挥。
萧砚眉峰紧拧,以“玩忽职守,辜负圣恩”之由,将王霖停职查办。
就在他准备安排如何安置百姓时,姜晚打断了他:“这种事,交给我就行。”
“军务布防我帮不上忙,但安顿百姓我还是在行的。”
方才因看不懂军务文书而产生的挫败感,此时立刻找到了宣泄口。
这不是正好撞在她的专业上了吗?
萧砚看到刚才还蔫蔫的姜晚,此刻眼中重新恢复往日的鲜活,他颔首道:“好。需要多少人手,可直接找周叔调派。若遇事不决,随时来报。”
“放心放心!”
姜晚只简单留下这几个字,便像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门。
探子见状,也躬身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书房。
书房中重归寂静。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晚又回到了从前雷厉风行的状态。她一道道指令清晰发出,从物资调配到设立安置点,桩桩件件都安排得有条不紊。
几日后的黄昏时分,最后一车赈济粮米分发完毕,姜晚终于有时间能喘口气。她寻了处石阶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翠儿端了碗水走上前来,心疼地说道:“夫人,喝点水润润嗓子喉吧。”
姜晚从翠儿手中接过水,仰头一饮而尽。
“您都几日没合眼了,今晚总该回城歇歇去了吧。”翠儿忧心道,她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小半个月。
姜晚点头:“嗯,待会儿我们把东西收拾好就回去。”
其实她们早三日前便能回去了,只是怕出乱子,才多耽搁了几日。
现在一切都安排妥帖,看着受灾百姓有饭吃、有地方住,她才放心下来。
恢复体力后,姜晚拍开衣袖沾上的尘土,站起来对翠儿和周围的侍卫道:“走,收拾一下,咱们回家。”
夕阳余晖洒下,为道路上的枯草镀上金色。
不多时,一队人马沿着从黑水河到城中的道路上前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晚和翠儿坐在马车中,途经鹰嘴涧时,她撩开车帘透气,看到随行两侧的护卫,忽然觉得这阵势有些熟悉。
鹰嘴涧是一处狭长的谷地,两边略高,中间是供人通行的道路。
她望向谷壁上半露的岩石,又开始怀念起之前和李绍英李绍荣他们打伏击的日子。
嘴角刚露出笑意,心头却蓦然一沉。
等等?
伏击?
强烈的第六感让她脊背发凉。
她立刻对驾车的车夫说:“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车夫应声称是,高扬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骏马嘶鸣,骤然提快速度。
翠儿摸不着头脑:“夫人,怎么突然赶……”
然而已经太晚了。
一声号角打断翠儿的后话,像是一种进攻的信号。
胡人的叫喊声霎时在两侧山坡上响起,接着便有数十名手持弯刀的胡人沿着陡峭石壁,直冲而下。
她终于想起为什么熟悉了。
这不就和她刚替嫁来北境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翠儿,快!跟我走!”
姜晚来不及解释,一把拉住吓呆的侍女,掀帘跳下马车,拽着她躲进道旁茂密的灌木丛里。
胡人冲进队伍中后,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不管那些抵挡的侍卫,也不管四处逃窜的仆役,他们目标似乎只有一个——姜晚。
混乱之中,姜晚清晰地听到一道粗粝的喊声:“抓那个红衣服的女的!留活的!”
姜晚瞳孔骤缩:???
又来?
接连两次遇袭,竟都是冲她来的?
可惜这一次不会再有李绍英突然降临,而且此地离城较远,就算有救援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达。
姜晚冷汗涔涔,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翠儿听到那句话后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却强装出镇定的神色,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夫人,你把……你把外袍给我吧!我、我去引开他们!”
姜晚正欲阻止她,让她别说这种傻话,怎料翠儿已经抢过她的衣袍,直接披上冲了出去。
“那边!红衣服!追!”
一部分胡人立刻被她吸引了过去。
翠儿披着她的衣服钻进与她方向完全相反的山林里,慢慢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之后,一切关于翠儿的声音都消失了。
姜晚的心如坠冰窟,她咬牙心一横,打算趁胡人被分散注意力,趁机往离此处最近的驿站跑。
可就在此时……
“砰——”一声闷响。
脑后传来一阵钻心彻骨的疼,头骨仿佛都要裂开。她眼前一花,强忍着疼痛转过身,才发觉有个胡人已绕到她身后,手中握着沾血的刀柄。
意识顷刻瓦解,姜晚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姜晚再次睁眼看到光亮时,很惊讶自己居然没死。
她躺在厚厚的毛皮毯子上,空气中弥漫着奶腥味和动物毛皮发出的难闻的膻气。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身处的地方不是阴冷的地牢,也不是狭窄的囚笼,而是一顶宽敞的营帐。
而且,自己身上也没有镣铐,甚至连捆绑的绳子都没有,手脚都能自由活动。
“醒了醒了!阿木尔大人,那个女人醒了!”
阿木尔!
帐外传来小兵的喊声,“阿木尔”三个字如平地的惊雷,姜晚像是被刺激到一般,条件反射地坐起身来,眼底满是警惕。
想起传闻中,阿木尔的凶狠残暴,她心中后怕。
下一刻,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掀帘入帐,黑发蜷曲,茂密的络腮胡盖住大半张脸,身上穿着满是兽毛的黑色胡袍,腰间挂着一把镶嵌了一颗红宝石的弯刀。
“看来,我们的贵客精神不错。”
他走进帐中,在姜晚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后脑的钝痛带来的阵阵眩晕感还未消解,她伸手按了按痛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几分。
害怕是没用的,来都来了,与其缩着,不如撑着。
缓过劲后,姜晚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而后冷笑着说:“客人?你们招待客人就是这样给她一闷棍吗?”
“不出此下策,也无法将您从城中请来啊。”
姜晚没接他的话,径直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把翠儿怎么样了?那个穿红袍的侍女。”
“那个假扮你的小丫头?我们没杀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老鼠罢了,不值得我们动手。”
姜晚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翠儿还活着。
她又想起了其他人,刚松快的心弦再次紧绷起来:“其他人呢?跟我一起的侍卫和仆役,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那些杂鱼?”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反抗的都杀了,剩下的逃了几个,我没兴趣追。”
看着到他这副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姜晚心中泛起一阵恶寒,可随即又生出许多疑问。
她冷冷地追问道:“你们抓我来,既不绑我,也不杀我,到底想干什么?”
“都说了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戴镣铐蹲囚笼的道理?”
“那倒是有劳你大费周章,把我这贵客请来了。”姜晚语中充满嘲讽的意味。
不知是他根本没听懂中原话博大精深的反语,还是他跟本不在意这聊胜于无的讽刺。
阿木尔没有理会她的讥讽,而是转身从身后的亲卫手中接过一个东西,手臂一荡,准确地扔在姜晚面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低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这居然是军中的火铳。
“听说这东西,是你做的?”阿木尔的语气锐利起来,他紧紧盯着姜晚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姜晚垂眸凝视着这支熟悉的火铳,心中五味杂陈。再抬眼时,她平静地看向阿木尔,实话实说道:“是。”
“这东西可害死我们不少兄弟,坏了我不少好事啊。”
姜晚心中一沉:“所以呢,你抓我来,是想给他们报仇吗?”
“报仇?”他仰头大笑了两声,“我可没这个闲心。”
“我要你帮我将这家伙做出来,越多越好。你若是能做出来,我就放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没有存稿,全是现写,第一次一天写什么多字,发晚了点[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