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姜晚毫发无损,许是没搞什么花招,阿木尔同意了。
胡人重新放上引线,又填满药室,他举着火把,自然而然地站在炮尾后。
当他点燃引线的那一刻,木筒轰然炸开,碎片四溅,如同一个巨大的霰弹在人群中爆发,席卷了周围的胡人。
一时间,惨叫声连成一片。
爆炸产生的烟雾飘散在空中,形成一缕灰烟,直直往天际升去。
山林外,沈崇山盯着那缕烟的方向,瞬间锁定了位置,当即对身后的将士一招手,道:“进山!”
结果没等他话音落下,一道玄色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迅速驰入林中。
他还未来得及看清那身影,便听到有士兵惊呼道:“侯爷!”
那名胡人首当其冲,被后座力震翻在地,再加上木筒爆开产生的冲击力,瞬间血肉横飞,成了一摊烂肉。
阿木尔离得虽然较远,但也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了左眼。他痛呼一声,抬手捂住眼睛,殷红的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流出,很快染红半边衣领。
跑!
几乎是在火光亮起的瞬间,气浪的推背力瞬间将姜晚掀在地上。她仿佛没有痛觉,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立马爬起来,瞄准之前看好的路线,立刻撒丫子往密林深处狂奔。
血影模糊间,阿木尔透过指缝,看到姜晚的身影逐渐隐入密林。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嘶吼着向远处几名波及不大的胡人下令道:“追!把她抓回来!我要把她碎尸万段!”
跑!一直跑!
跑到天昏地暗,跑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姜晚疯狂破开荆棘草木,脚下不知被绊倒多少次,跑得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偏离原先的路线,只知道脚下不能停。
哪怕踩空滚到沟里,也撑着沟壁爬起来继续跑。
她不觉得累,只觉得身后似乎一直有人在追赶,胡人的马蹄声仿佛就黏在她脚后跟,一直驱赶她往前跑,好像自己只要稍微慢了半步,对方的刀便能轻松将她挑起。
她甚至不敢回头确认,身后到底有没有胡人。
忽然,一道力量从腰间传来,姜晚整个人被拦腰捞起,天旋地转间已被按在马上,正对着马背上的人。
眼睁睁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身体腾空的瞬间,心跳仿佛都停止了,眼前甚至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人生的走马灯。
她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放开!”
她在马背上乱踢乱打,双手胡乱推搡着对面的人,挣扎中好像踢到了什么坚硬的金属物件,传来沉沉的闷响,脚尖感到钝痛,而后竟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随后,那声音又沉声道:“别动,要掉下去了。”
箍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轻轻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将快要滑落的姜晚扶正,让她的身形在马背上坐稳了些。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晚立刻停止挣扎,心头仍然因一路上的惊惧还在剧烈跳动。
她僵硬地抬起头,那人熟悉的眉眼瞬间闯入视线。
是萧砚。
胡人策马追过来时,恰好看到姜晚被人带走,厉声骂了几句胡语。
前面的人忽然回首。
远远的一个照面间,几个胡人齐齐勒马停下,一时不知自己是花了眼,还是见了鬼。
那居然萧砚!
他……不是残废很多年了吗?!
第40章 急报“回夫人,是宁州出事了!”……
树影从身侧疾掠而过,耳畔只剩下风声和马蹄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然漫上心头,疾驰而过的风卷走被胡人追缉的恐惧,瞬间弥散在山林里。
只是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分明已经脱离险境,可她还是分不清这心跳到底是恐惧使然,还是因为此刻正和这个人紧密相依。
此时分明该是后怕的时刻,可是心中却燃起一团温暖的火,连呼吸都有些乱了。
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很奇妙的感觉……
然而胡人并未死心。
虽然他们看到萧砚出现在此处很意外,但想到首领阿木尔对此人憎恶至极,抓住他便是大功一件,从此荣华富贵不用愁。
而且他只孤身一人,还带着个人,料定他纵然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便壮着胆子追了上来。
萧砚并不与他们硬拼缠斗,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几次避开围堵,猛地拐进一条隐蔽的林间小道,借着地势将追来的胡人甩开。
看到后面的追兵消失在视野中,姜晚松了口气。
等心情平复下来,她才恢复了思考能力,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啊?萧砚怎么能骑马了?
一路策马疾驰,再加上刚刚又被姜晚踢了一脚,萧砚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
姜晚贴在他身前,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胸口起伏一次比一次剧烈,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要耗尽力气。
察觉到他的异样,姜晚抬头看到他脸色发白,刚想说什么,却见萧砚突然勒紧缰绳,骏马长嘶而停。
他松开环住姜晚的手,身形晃了晃,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姜晚心中发紧,迅速从马背上跳下来,将他半扶起来,急切地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萧砚没有说话,只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姜晚在层层树影后看到一处山洞。
她顿时了然,半扶半搀着萧砚,一步步将他扶进洞穴中。
山洞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将萧砚扶到一块石头上坐着,姜晚来到溪边想洗把脸。就着溪水,她才看清自己现在有多么狼狈。
头发上粘满枯叶,脸上净是尘土,衣服又脏又皱,还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的。
露出的皮肤也被划出几道血痕。
她掬了捧水,先洗去脸上泥灰,又清洗了一下伤口。伤口乍一碰到冷水,传来微微刺痛。
待她处理完毕,回头便看到萧砚静静地靠在石壁上,眼睫微垂。
姜晚蹲在溪边问道:“你还好吗?”
萧砚没有抬眼:“没事,休息一会儿便好。”
姜晚双手放在衣裙上蹭了蹭,擦去手上的水渍,小跑着凑了过去:“是不是腿又疼了?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萧砚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拒绝,姜晚便蹲下身,解开暗扣,脱下金属助行器。
她轻轻地将手放上去,轻柔地按着,感觉手下的肌肉僵硬地像石头。
没一会儿,便见他眉头舒展几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
姜晚揉着揉着,见状,她眸光微暗,手下突然一用力——萧砚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喉结滚动,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疼吗?”姜晚没有抬头,手指也没有移开,语气也冷冰冰的。
萧砚抿紧双唇,看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还知道疼啊。”
姜晚语中有些气恼,让这话听起来颇为阴阳怪气。
“楚大夫不是说过吗?你现在还不能骑马,要慢慢来。你看看现在这样,万一伤着了,先前的努力前功尽弃怎么办?”
“我之前不也是和你说过吗,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慢慢试试的。”
待姜晚一番兴师问罪落定,萧砚才道:“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又要被他们抓去了?”
“胡说!军中这么多人在这里,我总能碰上一个,”姜晚反驳他,可想到方才被胡人追逐的惊险,又越来越没底气,“谁……谁要你这样不知死活地跑来……”
她哪里不知道,胡人的快马追得紧,方才要是没有萧砚,能不能有幸碰到其他人,还犹未可知。
但她就是心里又急又怕,有一无名的心绪堵在心口。
萧砚将她的担忧看在眼底,并没有继续辩解,只是低声道:“好,以后不这样了。”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姜晚故意偏过头去,而后又转过来,此时语中的气恼已经无影无踪。
“你……你还难受吗?我再给你揉揉吧,这次轻一点儿,保证不再弄疼你。”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姜晚双手一抖,刚刚落定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难道是胡人又追过来了?
下一刻,马蹄声停在洞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原来是沈崇山。
“禀侯爷,我们按照您的布置,已清缴胡人残部,并在西南方向的一处洞穴中发现了胡人的密道,直通山外。”
“我们沿着密道追击,但还是慢了一步,阿木尔……让他给逃了。”
有密道!
姜晚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备齐材料了。
不过他们有密道可以悄悄转移,却仍然选择和北境人马对峙,想必是打算趁机重创北境。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姜晚也有预感,阿木尔既然活着回去了,便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