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假千金杀疯了_流云宿月【完结+番外】(75)

  得到皇帝的示意,内侍迈着小碎步,将奏折捧在手中,又快步颠颠地回到上首,小心翼翼地呈给皇帝。

  下首众臣屏息凝神,好奇这只听不言的姜主事所奏何事,一个个一边偷觑着眼睛想从陛下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一边又竖起耳朵想听听姜晚要说什么。

  可惜姜晚递完折子便退回班列,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个字。

  不少人大失所望。

  明堂之上,皇帝览毕后合上奏疏,神色拿捏得滴水不漏,任凭众人如何揣度,竟窥探不出半分玄机,眼底仍是是几年如一日的淡笑:“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若无事,便退朝罢。”

  他话语一转,目光落在殿中角落,全然无视下首某些臣子骤然僵住的神情,又添一句:“对了,姜卿留下。”

  内侍环顾大殿,即将宣称下朝之际,梁茂实回过神来急忙出列,着急忙慌地道:“陛下!臣……”

  “哦?梁卿?”龙椅上的声音传来,尾音扬起十足的兴味,“可还有要事相奏?”

  “陛下,臣要弹劾……”

  “弹劾”二字刚一出口,上首那人蹙了下眉,显然对朝堂之上各部互相攻诘弹劾习以为常,且厌恶至极。

  许是早就对收敛心绪驾轻就熟,这份异色如蜻蜓点水般一掠,消融在一如既往的平和中,并不为人所察。

  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打断梁茂实的禀奏,示意内侍依旧继续议程,言语间仍维持着天威难测的从容:“朕与姜卿有要事商议,此等琐事,梁卿直接将折子交由御史台审理便可,不必在此赘言。”

  梁茂实还欲辩解,可内侍的清越的唱喏声已然响起:“退朝——”梁茂实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打碎牙齿咽下去,他恨恨地剜了眼姜晚的身影,才不情不愿地随诸位同僚退出大殿。

  几只乌鸦翅膀扑扇,发出几声粗哑凄寒的啼鸣,停靠在殿宇色彩斑斓的琉璃瓦上。

  一走出肃穆压抑的金銮殿,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朝臣顿时活络起来,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就着朝中之事闲聊起来。

  与往日不同的是,他们先前大都杂七杂八各谈各的,此时无一例外,不约而同地谈论起姜晚的那道折子。

  他们很好奇那道奏疏的内容。

  毕竟对臣子而言,能被陛下单独留下,不是大凶便是大吉。

  但多数情况下,往往前者居多。

  之前那个叫燕什么的榜眼不就是个例子么?当初就是递了道折子被陛下留下,结果第二天就贬到穷苦的潮河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京的苗头。

  “梁大人,不知姜主事……”

  有人精准触碰到他的霉头。

  梁茂实当即老脸一拉:“去去!休要多嘴多舌!”

  那欲图探听消息的官员被他冷脸一斥,忙不迭一溜烟跑了。

  行至马车旁,梁茂实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来人一身绯袍,正是杨璟时。

  “杨侍郎,别来无恙啊。”

  梁茂实转身拱手,语气颇为揶揄,只是调笑居多,并无恶意。

  两人同为前朝旧官,一同为官几十载,再加上工部和兵部时常有公务往来,即便杨璟时因下属无能受累,不幸官降一级,梁茂实依旧将他视为同道中人。

  杨璟时闻声止步,见到老朋友,亦周全地回了他一礼:“托梁大人的福,还算安稳。倒是梁大人这些时日,在工部恐怕不好过吧?”

  “可惜我彼时不在朝中,否则也能帮上一把。”

  梁茂实长叹一口气,知道他说的是姜晚入朝一事,只能忧愁地望向檐上的几只乌鸦,表示往事不必再提。

  “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不是吗?”杨璟时意味深长。

  梁茂实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别这么早下定论,你是不知道这女子的手段,更何况陛下一向心思难测。方才在殿上,陛下神色如常,情况如何犹未可知。”

  话虽如此,可他心中仍有期许。

  毕竟当时将燕榜眼贬到潮河时,陛下也是笑眯眯的,谁也没看出异样。

  ——由于身份特殊,姜晚即便官阶不高,也成了朝中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众目睽睽之下,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中无限放大揣摩。

  即便最寻常不过的小事,也能掀起波澜,更何况今日她竟当廷递奏,还被单独留殿。

  又心不在焉地和杨璟时寒暄几句,梁茂实便登上马车坐定。

  马车刚轱辘着驶出两步,便听到车外不远处飘来几道细细的交谈声:“我瞧见姜主事从金銮殿出来了,手上拿着圣上的圣谕,往吏部去了!”

  什么?

  梁茂实心头一跳。

  难道姜晚她当真被贬了?!

  第63章 对奏研究生入学后的第一日,教授向她……

  下朝后,拥挤的宫门重归寂寥。

  姜晚将圣谕和官员调令交到吏部官员手中,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轻柔的风吹来,连日疲乏随微风褪去,整个人都沐浴在前所未有的轻松里。

  殊不知,关于自己的流言已经在同僚中传得风风雨雨,甚至说她近日懈怠公务,是心灰意冷要辞官的缘故。

  事实上,她三日没来上值,想气气梁茂实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纯粹因为——折子太难写了。

  文言文是她这种语文菜鸟能写的吗?

  小时候学习古文的时,她一度以为古人的日常言语也全是“之乎者也”,甚至真心实意地心疼了他们一下,毕竟每次说话都要绞尽脑汁寻思半天,多费脑子。

  直到她穿越过来,才知他们平日说话与后世倒没什么区别,可一旦落笔就要端起来,“你吃了吗”写下来就要是“膳否”。

  在北境她不需要为这种事发愁,可一到京城,她仿佛是误入翰林院的无助文盲。

  姜晚抓耳挠腮写了一夜,中途118系统曾冒出来,询问是否需要代笔,被她悍然拒绝。

  原因无他,只有自己才能写出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别人她都不放心,毕竟出事了砍的是她的脑袋,你一个无实体的破系统有脑袋可砍吗?!

  对灯枯坐一夜,姜晚终于在黎明到来之前憋出区区两页。可她一个冒牌古人又不知对错,只好拿给纯种古人掌掌眼。

  翠儿不识字,周叔老花眼,最后便去“折磨”那位定北侯。

  姜晚小心翼翼地递上她的“心血”,萧砚倒是没有推辞,只是细看之后,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的言辞极尽委婉,仿佛在极力避免伤害她脆弱的自尊心。

  但相处这么久了,姜晚还是能听懂他言下之意的。

  不行,重写。

  于是,她一连折腾三日,终于写出一封看得过去的奏疏。

  个中辛酸,大概只有被迫研习数学的文科生才能体会。

  天地良心,她上次接触文言文还是在八年前,高考的时候。

  更让文盲绝望的是,她早在初中就创下闻名全校的辉煌战绩——把《出师表》中的“性行淑均”翻译成“性格品行,贤良淑德”。至今仍被那位教龄三十余载的语文老师当成反面教材,滋润每一届新生。

  自此以后,她发觉自己彻底与文科无缘,于是拼命钻研数理化。

  姜晚不知自己的糗事到底传了多少届,直到去年,她刚刚带领团队一起斩获国际大奖,应本科学校之邀,以优秀校友的身份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致辞结束后,一位和她同一母校的大一小学妹雀跃地跑到台上,手捧一大束芬芳的鲜花,可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一点也不芬芳:“学姐学姐!我超级佩服你的!我们张老师也可喜欢你了,天天对我们说你把……诶?学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姜晚看似笑容可掬,十分体面地接过花束,实则已经彻底僵住,灵魂跟着学妹未尽的话语一起尬飞天外。

  “……给学姐一点面子,不要再说下去了,好吗?”

  ——春日的风虽然柔和许多,却仍裹着料峭寒意,丝丝缕缕钻进官袍,吹干身上沁出的冷汗。

  明明方才上朝的时候还不觉得冷,此时姜晚独自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却冷得寒毛战栗,仿佛无数只冰凉的蠕虫在皮肤上爬。

  她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袖,快步向视野中的侯府马车走去。

  怪不得都说伴君如伴虎呢,今日真是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

  彼时散朝,皇帝独独将她留下时,她眼前一黑,心中警铃大作,直呼吾命休矣,甚至连让萧砚来捞她的后事都安排好了。

  待闲杂人等退去,重重朱门合拢,金銮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皇帝只问了两个问题:“天下州县皆有官学,所擢官员都依附于座师。姜卿此番请设工学,其中所出之才,是为朝廷所用,还是为你姜晚培植门生?”

  “姜卿今日向朕要一个工学院,明日是否就要再向朕要一个工部之外的工部?”

  这番问话极其刁钻狠辣,答不好便是送命题。

  别看平日陛下和和气气的,姜晚在朝上划水摸鱼一言不发也不点名,没想到第一次对奏就直接要她半条命,新手保护期完全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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