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虽好,但她也不能顺杆往上爬。
日后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顾窈“嘿嘿”抱着枕头翻滚,忽见夏莲拿了封信过来:“表姑娘,门房送来的。”
她撑坐起来,撕了外头的封条,取出一张纸来。
是何绍川的信。
第27章 将出府
何绍川与顾窈一样,是比文盲好不了几多的认字写字水平。
他写得极为简单易懂:
“开张,来。”
统共就三个字,也难为他用一张纸了。
顾窈想:
在魏府被拘着,她与何伯伯、何绍川许久未见。
他所说开张,大抵是他们真盘下了那镖局,整顿好了即将开业,唤她去凑个热闹。
她翻身下来,翻出妆箧盒里的最底层,数了数里头的碎银子——
这些日子供给绣坊的宜绣帕子不少,多少也攒了几两银子,给他们置办开张贺礼必然是够了。
难的是该如何出门。
她如今身在魏家,总要与主人家知会一声,可依照魏老太太对她的不喜,未必会同意。
顾窈忧愁着,到了次日被魏珩授课时仍苦皱着眉头。
因改了时间,且顾窈如今认字也大抵全了,练字却还要魏珩多加指教,他们便换到了一座临水而建的亭台。
水榭亭环境清幽,坐落于外院西面,平素没甚么人从这么过。
魏珩观她久久未曾平心静气,写的字也歪七扭八,一个不如一个,道:“你心里头揣着何事?上课也不认真。”
“照这样下去,要何时才能与阿嫣她们一同去学堂。”
顾窈被他说得脸微微泛红,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抿唇认错:“表哥,我错了。”
她是个情绪外放的孩子,总也不会遮掩,却又机灵,该求饶时求饶,该顶嘴时顶嘴,弄得人无可奈何。
魏珩心知对她无法,却依旧绷着脸:“遇到了什么事儿?”
顾窈小心抬眼看他。
表哥脸色尚算得上温和,没有因她走神的愠怒——能与他说何家的事么?
若是表哥同意了,指不定,她就无须再去老太太那求一遍了!
她眸子亮起。
经了那日被魏珩当众护着之后,她从前还俱他脸色,现下是一丁点也不怕他。
顾窈大着t胆子挪动脚步到他身边,伸出手扯了扯他宽大的袖子,道:“表哥,我……想出府。”
魏珩搁下手中的兵书,端详着她,问:“去哪儿?”
顾窈于是将何家镖局开张一事和盘托出。
她眨巴着眼道:“我估摸着,寅时出门,申时回来便好了。”
刚巧能赶上他授课呢。
她小小地为自己的安排得意一下,却听魏珩反问:“你念书起不来,出去玩倒浑身是劲儿了?”
顾窈没放开他的袖子,又晃一晃:“那我要去帮忙呀!镖局开张必然忙碌,反正也只起那一回了。”
她眸子骨碌转了转,恳求:“表哥!我酉时一定会到的,绝不迟来!不耽搁你的事儿!”
她这样眼巴巴地看着,魏珩哪里能拒绝。
况她若为了何家要出府,那也是理所应当。
他前次查到消息,她自陈县进京,一路都是何家父子保护,情谊自然深厚。
魏珩捏了捏眉心:“成,去罢,晚食去与老太太说声。”
顾窈却放下手,依旧可怜巴巴地看他。
魏珩哪懂她是何意,问:“怎么?”
“……老太太不会应允罢,要是她不许我出门怎么办?”她吞吞吐吐道。
魏珩方知她是准备搞定他这一方便算完事。
他不由好笑,现下看来,她怕老太太倒比自个儿更多了。
“不会,晚食我也在那儿。”
果然,晚食时魏珩真当面讲了,老太太面有不愉,魏珩却道她知感恩难得,再说也没得发达了便不与旧人联络的道理。
老太太便只得应了。
她眼见这两人视线相触便移开,心中警铃大作。
待晚食散了,老太太问:“如何?”
她那陪嫁嬷嬷道:“两人相隔不远出的院子,一出去顾表姑娘便追上了大爷,二人一路走一路说。”
此话若让顾窈听见,她可真要大喊一声冤枉。
那一路是她一人叽叽喳喳,又是谢谢魏珩,又是说些何家父子待她的好博他同情——魏珩?魏珩只听着,偶尔应一声,嘴里哪曾超过三个字。
老太太闻言却气恼,一掌拍到桌上:“真真是个狐狸精!我还道她这些日子怎么安生了,原是把主意打到阿珩头上了!”
老嬷嬷替她抚背,劝道:“老太太莫急。我观大爷仍是不假辞色,也未必对顾表姑娘有意。”
老太太脸色阴沉:“你难道不知晓阿珩的性子?他若真不想理,走得能比旁人跑得还快!这么些年,除了阿嫣,就没见他管过别的闲事。”
就连教导阿瑜,也是老太爷在世时要求的。
他与他祖父感情颇深,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这才十年如一日地督促阿瑜。
可顾窈,她算个什么东西。
她胸腔中燃起怒火:“不成,须得早些给她嫁出去!”
她的大孙儿,前途坦荡,岂是她一乡下泥腿子可高攀的。
即便她母亲救了魏珩的母亲,也没得让孩子以身相许的道理。
她摆手:“你去,叫大老爷明日来一趟。”
·
顾窈既得了应允,便光明正大地出门。
只是却不巧,偏偏遇上在花园里闲逛的魏娇,她一见她背着小包裹,立时飞奔过来:“表姐,你这是去哪儿?”
她满脸好奇,一副不说出来不让走的模样。
顾窈老老实实说了,本意是欲告诉她自个儿有正事,未曾想到魏娇却来了兴趣:“那感情好!我今日无事,我跟你一块去!”
“……”顾窈。
见她面露犹豫,魏娇挽着她的手臂:“表姐,带我一起罢,我又不是不送礼。”
顾窈眼见时间快要赶不及,只得无奈点头。
多带一个也无妨,就当给何伯伯多添些彩头了。
魏娇见此,小狐狸一般地笑,眸中划过得色。
哪个没事儿寅时逛花园啊!平素这会儿她还躺床上睡大觉呢!
正是听闻顾窈要去给她的乡下邻居送贺礼,魏娇这才早早出门偶遇。
三房离大房终究远些,没得法子与她亲近。
她那日撞见那等场景,又见大哥对她特殊,稍加思索便知这其中厉害。
她与顾窈交好,若日后她真嫁给大哥,那好处自然不用多说;若她当了妾室或是嫁出去了,届时再断也不晚。
第28章 现踪迹
因时候还早,街上只稀稀散散的几个人,顾窈被魏娇拉着手,一门心思地往前走。
魏娇走了几步,方反应过来,疑惑问她:“表姐,咱们走着去么?”
她长这么大,不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出行也是有马车接送的。
瞅顾窈这架势,怎么像是疾走一般。
顾窈反奇怪地看她一眼:“当然了,这是我的私事,用不着魏家的车呀。”
魏家接纳她,给她庇护之所,但她未必要事事依赖魏家。
能走路,何必求人家让她乘车。
魏娇咬咬唇,无法,只得跟在后头。
她心里头实在难解。
她是来投亲的,又有恩情在身上,便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大哥应当也不会拒绝。
乘马车,又是多小的一桩事啊。
未曾看出,她这个表姐竟还有几分脾性。
但她既是缠着人家带上自个儿,便也不好置喙,只得跟在顾窈后边闷着头走。
走了总有半个时辰,魏娇累得不行,腹中饥饿,前胸贴后背,站也站不直。
她喘着气问顾窈:“表姐,还有多久……?我真不行了。”
顾窈见她脸色狼狈,汗滴随着鬓角落下,便轻声安慰:“很快了,就在前面。”
魏娇才不信她的话,这一路上她不知说了多少个“快了”、“前面”了,但都这么久了,还是没影儿。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正欲放弃,却忽地被顾窈挽住胳膊,几乎是被她提起来:“阿娇,真的快了。”
魏娇半倚靠在她身上,只觉自个儿失了劲儿的身体仿佛找到支撑,脚就算如灌铅一般,也被她带着继续往前。
没走百来步,便见一座小院映入眼帘。
灰瓦白墙,上头还有漆迹,瞧起来仿佛才涂好没多久。门上一块古铜色牌匾,落下苍劲有力的四字:“何氏镖局”。
两扇大门上贴着红纸,两边分别悬挂着两串长鞭炮,喜庆极了。
待到两人近到跟前,有挂小鞭炮从天而降,正落在她们脚下——
噼里啪啦的声音猛然响起,激得魏娇一阵尖叫。
顾窈也被吓得一颤,很快反应将魏娇带离,怒道:“何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