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何绍川,谁还有这样幼稚!
果然,那墙头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
少年郎趴在上边,剑眉微微挑起,勾唇笑道:“惊不惊喜?你们是第一批客人,小爷我可是特意准备的。”
不等两人应答,他翻身从墙头跃下,轻轻松松站在她们跟前,有模有样地抱拳躬身:“多谢二位赏脸前来。”
他今日穿的是崭新的衣裳,一身绛红色束袖武服显得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含笑,与平日里那不着调的模样确实不大像了。
顾窈作势要踢他:“知晓我赏你脸还敢吓人!”
何绍川嬉皮笑脸地躲开,顾窈便瞪一瞪他,转头去对魏娇道:“阿娇,你莫怪,这是我何伯伯的独子,名叫何绍川,平素最爱胡闹。”
她又对少年道:“快道歉!”
何绍川一见她身边少女脸色泛白,便知自个儿玩过头了,但谁晓得她会多带一个人呢!
他道:“这位姑娘,吓到你,我的不是。今日你既来了,就在我们镖局好好吃喝玩乐,我何绍川保证你玩得痛快!”
魏娇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她眸子轻飘飘地往何绍川身上落下,又很快移走。
这样无礼的男子,她是头一次见。
但这样的豁达,她也是头一次见。
上京世家的少爷们,第一回 见面总要摆个姿态,以证明自个儿的身份。
这人却又坦诚又直率。
她瞄了眼顾窈,与表姐一般。
她莞尔一笑:“我叫魏娇,不请而来,多谢你招待了。”
何绍川挠挠脑袋,“嘿嘿”一笑:“多大点事儿。”
言罢又去找顾窈要贺礼,眸光炯炯,一副万分期待的模样。
哪知顾窈还没交到他手上,何绍川便被一只大掌拍得脑袋向前冲,一回头才发觉是亲爹:“臭小子!让你来迎宾,谁叫你要礼了!”
顾窈赶忙止住,将木盒交到何春林手里,笑道:“早就准备了的,何伯伯何必与我客气呢!”
她嘻嘻笑着:“您快打开瞧瞧。”
何春林目光慈爱。
他们何顾两家做邻居几十年,是在这两个孩子降生以前便有的交情。
原本想着能结个娃娃亲,反正他早已把顾窈当亲生女儿,可顾家出了一摊子事儿,又有贼人逼迫,无奈才来到上京。
现今顾窈到了魏家,他心里那点儿隐形的期待再不适合拿出来了。
何春林道:“成!伯伯多谢你了!”
他将那盒子打开,却见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枚雪白银色的飞镖,拿起来一掂,重量不轻,便知她是花了大价钱。
何春林:“你这孩子,何必如此破费!”
顾窈吐吐舌头,只听他埋怨,并不与他抢t舌。
她原是打算将这些日子以来挣的银两包个封红给何家父子,但想也知晓他们不会收,这才想了法子融进飞镖里当做贺礼。
何春林其实心里也欢喜,见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好交予何绍川收下。
魏娇也从手袖里拿出一张红包,笑道:“何伯伯,我是魏娇,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买贺礼,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何春林猜出她是魏家姑娘,更不肯收了,硬要她收回去,将两个姑娘往里推,道:“一个两个作什么礼,来了咱们这儿便吃好喝好。”
何家父子两人都热情万分,魏娇是头一回面对主人家这样直率的情感,心中好奇又感叹,跟随顾窈坐到了席上。
见二人又去忙了,魏娇低声问道:“咱们一直在这儿坐着吗?”
顾窈想了想,猜她在家里没做过甚么事儿,带大小姐去帮忙显然不合适,她去留魏娇一人在这里更不好,遂道:“先坐着罢。”
左右这会儿没甚么人,一会儿忙起来了再说。
没一会儿,见魏娇磕瓜子磕得百无聊赖,顾窈道:“走,我带你逛逛罢。”
说这话也实在汗颜,毕竟她对这儿也不熟,可到底魏娇是客,总不能太过怠慢。
两人走到镖局院子的正中间,这处摆着个半人高的台面,上面系着红绸,还有个铜锣悬挂着。
魏娇问道:“这是什么?”
顾窈轻嘶一声,正不知该如何解释,何绍川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幽幽开口:“这是我爹准备的比武台,趁着开张人多,招些镖师回来。”
顾窈这回是真被吓到了,气得狠踢他一下,让他不许再吓人。
魏娇旁观这二人打闹,心中对自个儿的推测充满了怀疑:
顾窈与大哥……到底是真是假?
总不能是大哥有意她无情罢?
三个人凑在一块儿说笑,未曾瞧见门外不远处有个被树遮去一半的人影。
他目光如毒蛇,正牢牢地锁住他们。
第29章 显风波
顾窈与何家那小子还是如往常一般亲昵。
她旁边那个少女,又是何人?
男子眼窝极深,鹰钩鼻,目光贪婪地紧盯身量纤细的姑娘。
他当真是找了她许久。
身后随从来报:“少爷,查清了,顾姑娘自来上京后便去远房亲戚魏家投亲……”
男子漫不经心地应一声,“魏家。”
他倒知晓,是出了探花郎、要吃皇家软饭的魏氏。
魏家又如何,即便顾窈背靠皇室,他也一定要将其锁在自个儿的金丝笼中。
他唇角微勾:
摇摇,待会儿,便给你个惊喜。
另头,来此恭贺的宾客已陆续到齐。
新店开业,大多是先开席散酒水点心,再继续一系列活动。
顾窈捂住耳朵,听大门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心里头欢快极了。
她从未想过,她与何家父子竟能在上京立足。
虽然她是借魏家的东风。
可她只要躲过了那人,便能自立门户,她会宜绣会武功,如今认字全了,写字也在练,日后只靠自个儿也定能过得红红火火。
何春林面上洋溢着憨厚笑容,冲凑热闹的人群握拳:“众位赏脸,不如一道进来,镖局虽小,但喝杯茶也是好的!”
男女老少一窝蜂地往里,嘴里都说着吉祥话,有蹭吃蹭喝的,也有来探探这家虽小但五脏俱全镖局虚实的。
顾窈拉着魏娇的手,防止她被人流挤倒,两个人费劲地钻出来,立在比武台的一角,抢先占下好位置。
顾窈道:“你瞧着罢,这比武台可热闹了,过会儿有三教九流的人来比武,有些是为镖师,有些却只为出风头。”
魏娇听了,眼睛冒光,她平素是最八卦的人,且这样的民间比武还是头一次看。
顾窈又补充:“不过我何伯伯武艺高强,绝不会让他们胡来,你放心。”
此时,却听她身后传来何春林爽朗笑声:“你这丫头,惯会吹牛。”
顾窈抿嘴一笑,冲魏娇眨眼:“我的功夫就是跟他学的。”
魏娇猛地知晓新信息,一下子睁大眼,见她这副神秘的模样,心中竟有点隐晦的佩服与自骄:
看样子,顾窈只跟我说了功夫的事。
我可真厉害,就没有搞不好关系的人。
“那你过会儿上去吗?”她问。
顾窈摇头,老实道:“我功夫不到家呢,抓抓小贼爬爬墙还行,同人家比武就算了。”
魏娇捂嘴笑笑。
两人正说得起劲,忽听后头传来一弱弱女声:“姐姐,喝茶。”
顾窈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去,见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姑娘。
这姑娘身着杏黄色裙子,面容柔美,却带有怯怯之感,仿似极为惧怕的模样。
顾窈一时想不起来她是哪位,睁圆眼睛将她扫视一遍,确定自个儿不识,便奇道:“你是何人?”
何绍川不知又从哪里蹦出来,撞一撞她的胳膊,啧啧一声:“至于吗!顾摇摇,还记仇呢!”
顾窈一听他开口便想揍他,狠狠瞪他一眼,便见何绍川摸摸鼻子,为她介绍:“你忘了?那日我们在绣衣坊帮过的姑娘,路青柔呀。”
顾窈这才忆起。
那日已过了太久,后面她也没再见过路青柔,记不起来也正常。
她接过路青柔端来的茶盏:“多谢。”
路青柔眸子在她身上打转,咬咬唇,嗫嚅:“我那日,实是拖累了姐姐与何大哥。若是我再勇敢一些,便不会让那人倒打一耙了。”
何绍川也道:“是呀,顾摇摇,路姑娘年岁小,你别计较了。”
顾窈脸上懵懵的,被他二人说得糊涂。
她脑子里还在想这二人是何时玩到一起去的,便听魏娇毫不客气地开口:
“我问你,你今岁几何?”
路青柔一见发话的姑娘气度不凡,身上也是绫缎的好料子,瞧着像是世家小姐一般,不敢不答,只磕磕绊绊道:“我,我将满十六。”
魏娇轻哼一声:“我表姐今年五月方及笄,你叫的哪门子姐姐呀,上来就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