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气极反笑:“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穷酸气怎么了?你就不是穷人家出来的了?母亲她养育你多年,你竟不知道一点感恩么?你冒充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温家人,就没有一点羞耻心么?”
温琇迅速红了眼眶,萧萧一愣。
往日里也同她争吵过,却没见她脸红过一次,怎么今日里这么脆弱,说一句就红了眼?
猝不及防的,身后便传来了父亲冷硬的声音:“萧萧!你跟我过来一下。”
萧萧后知后觉地看到,温琇露出一个冷笑,配上她那张甜美可人的脸,说不出的扭曲怪异。
又一次被她坑了。
总是会一秒激怒她然后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就这么一个小把戏,自己却每次都上钩。
归根结底,还是忍耐力不够……不,是不如温琇会装。
如果当初进温家的时候,自己也能像温琇一样,是不是就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地步?但,曲意奉承的自己,和温琇又有什么区别?
萧萧咬着牙,站起来,转身便走。
可是,就这么被人欺负,她不甘心,不甘心。
难道要永远地忍下去?任由温琇骑在自己头上?如果,如果能重来的话……
等随着父亲进了书房,萧萧才发现,里面不止有父亲,还有爷爷在,继母邓宵洁也在。
邓宵洁是父亲娶的第二任妻子,不知为何,一直未曾生育。而温取映和温若思始终对她不冷不热的,只有温琇承欢膝下,各种讨巧,邓宵洁待温琇也颇亲密,两人倒真像是母女了。
爷爷穿着一身中山装,坐在太师椅上,甚是威严地看了萧萧一眼,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道:“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教育不行,做什么耸肩缩脖子的?挺胸抬头!”
听罢,萧萧立马挺直了脊背,直挺挺地望着他。
爷爷道:“这才勉强有点像样……唉,你这孩子是最令我发愁的,怎么一个妈教养出来的,温琇就那么懂事,倒真的像是我的亲孙女一样。再看看你……”
萧萧垂首听着。
温琇温琇,处处都是温琇,要像温琇学习。
他们可见过温琇的冷笑?可知道她刚到温家时,温琇将她的衣服全部剪碎,又可怜兮兮地跑去先告状,说她咒骂自己?
若是他们见识过真实的温琇,定然不会这样说了。
每逢这时候,萧萧一边心生恨意的时候,一边也暗怒自己不争气。
如果能重来的话,她定不会那么狼狈地进温家,定不会这么一直忍耐下去……她定要让温琇的真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
可惜,她现在无论说什么话,都会被人认为是对温琇的恶意诽谤。
毕竟,美好大方的是温琇,而她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阴暗私生女。
机械地听完爷爷与父亲的轮番“训导”,萧萧离开了书房,下楼梯时,正好遇到了温琇,她一看到萧萧,笑容甜腻:“啊,不好意思呀,又连累妹妹你被人骂了。”
萧萧看她一眼,不说话,继续下楼梯。
而温琇依旧不依不挠,径直拦住她的去路:“我说妹妹呀,你……”
说着,她便伸手去捉萧萧的袖子。
萧萧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她,但看她眸中一闪,不由得心中一凌。
这样的把戏,绝对不能再让她得逞了!
在这电光火石间,萧萧脚下一崴,只听得一声尖叫,自己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
好巧不巧,一路滚下去,后脑勺不停在楼梯上磕磕撞撞,剧烈的痛楚自头上传来,萧萧昏厥前,隐约间听见了温琇不安的尖叫:“不是,不是我推她下去的……”
残存的最后一个意识,是有人跪坐在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再次醒来的时候,萧萧发现自己平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触目所及,全茫茫的白。
然而这白颇有些不正常。她眼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到的东西都似乎被柔化了,颇有些美颜过度的气势。
床边坐了一个人,看不真切,依稀能看到那是个男人的身形。
是谁呢?萧萧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温取映。但很快就排除掉这个想法——不会是他,他如今还在大洋彼岸醉心着他的美术呢,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更不会是居锦了,如今他定是揽着娇妻,温香软玉在怀,又怎会记得自己。
说起来,自己当时对他,也不过是年少时的情窦初开,一厢情愿罢了。
那人察出她的异样,试探着问了一句:“萧萧?”
却是秦渊止的声音。
萧萧愣了愣,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渊止不答,反问:“眼睛看不清楚吗?”
萧萧点了点头。
“医生说你撞到了脑袋,血液暂时压迫了脑部神经,所以可能会有视力模糊的情况出现。”秦渊止说:“你不必担心,过上两天,就能看清了。”
萧萧不知说什么好,对待秦渊止突然的热情,她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局促道:“谢谢你,秦先生。”
这话一出,那边却沉默了。过了片刻,秦渊止忽然开口:“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正好,我也没有。”秦渊止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你做我女朋友,成不成?”
第65章
自从那日被秦渊止突兀地表了白之后, 萧萧一直都在躲着他。
确切地说,是在心里躲着。
那日告白来的猝不及防,秦渊止顺水推舟地问:“你这是默认了吗?”
不等她回答, 秦渊止便将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话里含着笑:“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吗?喏,吃个苹果,缓一缓。”
萧萧机械地接过, 啃着苹果,心里像是装了头哈士奇, 在疯狂地蹦哒。
从那之后, 秦渊止就开始了“陪护”生涯。萧萧的头撞破了一小块, 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眼睛看东西还是有些模糊,不太方便。秦渊止便担任了她的“助手”,贴心地把饭喂给她, 引她到洗手间, 挤牙膏, 递毛巾。
萧萧疑心自己是撞坏了脑壳, 如此的体贴入微, 与秦渊止的形象实在不符。
她觉得这两天生活有些玄幻。
温琇也觉得这两天有些玄幻。
那日萧萧失足跌下楼梯,她百口莫辩,心里委屈的不行——明明自己才是要跌下去的那个, 结果被她抢了先。
更让她嫉妒的是,秦渊止那么急切地冲了过来, 拦腰抱起了萧萧。
等她追出去的时候, 就只能看见离开的车子, 黑暗中, 疾驰而去。
回了宅子,宅中各人表情不一。温若思一脸爱谁谁好无聊,黎安流一脸若有所思,温启欣喜若狂,剩下的相亲者,依旧一脸不耐烦。
唯有邓宵洁,似她一般,脸色沉沉。
后来温启和邓宵洁上了楼,应是将这个突发事件告诉老爷子去了。温若思依旧爱理不理,黎安流见状,也不勉强,反而挨着温琇做了下来。
两人聊了几句,倒也投机。
不过,待客人走后,温琇被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她委屈的直掉眼泪,邓宵洁这次却像没看到一样,微微地侧过了脸去。
商议好了事情,又教训过温琇,全部办妥了之后,几个人才想起来去医院里看看伤员。但秦渊止这么匆匆离开,也没说去哪里,电话也打不通。还是老爷子想起了之前一起喝茶时提起的那个医院,载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温琇过去,结果连病房门都没进去,就被秦渊止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萧萧还在昏睡,想她就算醒来,也是不愿意看到各位的。”
一番话,说的几人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温琇红着眼睛,又要哭出来了。
秦渊止视线从她身上轻飘飘地滑过,没有丝毫停留,直视着老爷子,语气依旧温和:“温爷爷,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谈件事。”
老爷子胡须抖了一抖,不做声。
*
一周的时间过去了,萧萧的眼睛总算是能够看清东西了。
——发生变化的不止眼睛。同时,她的心也在矛盾着。
秦渊止向她告白了。
震惊过后,她的心中只余惶恐。
萧萧甚至怀疑他是在戏弄于她,但细节是做不得假——他日日夜夜地守着,伺候的无微不至。完全没有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气势,反倒像成了她忠诚的仆人。
……此时若是推拒,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萧萧压根没想到什么未来……她只对居锦动过心,之后便如一汪湖水,静幽幽的,起不了什么波澜。但秦渊止,就如一股春风,不设防地到来,吹乱了,沉在湖底的那些植物,都疯狂地生长起来,拨乱她的心。
她倒是不讨厌这种变化。
眼底那层朦朦胧胧的雾是彻底消散了,她原想着不要紧了,赶紧出院,回校工作——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正是忙的时节,她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心里也颇有些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