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脸一红:“就是这两天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就要羞死了。
温取映愣了愣,追问:“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呢。”
秦渊止从容又补一句:“哥哥好。”
温取映要跳脚:“你叫谁哥哥呢!我比你还小呢……”
碎碎念了一通,温取映又叹道:“知道你迟早要嫁出去的,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我出去学个画,回来你竟然要结婚了……”
萧萧及时打断他:“话说回来,哥哥你这次回来,也没有给我带回来个嫂子吗?”
一提这茬,温取映似乎是憋了一肚子话要吐槽。但还没开口,似乎看到了某个人,立刻白了一张脸,拔脚就要走:“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做先走一步了……”
萧萧疑惑他瞬间的紧张,另一边,秦渊止却了然地笑了。
另一侧,一个穿正红短裙的女生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话:“订婚愉快,顺便问一句,萧萧,你哥跑去哪里了?”
萧萧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来找温取映的。
只是来者汹汹,她在犹豫要不要出卖自家亲哥。
秦渊止问:“你找他做什么?”
女生开口也直白:“恋爱自由嘛,我也总不能在你这一棵老歪脖子树上吊死——怎么?如今你又想追求我了?可惜,我心里有人了。”
听她这一番话,萧萧才明白眼前人的身份——这竟是传说中一直追求秦渊止不放的陈金陵。但传闻她行事洒脱,平日里最恨穿裙装,眼前这少女,留着齐肩的柔顺发,红色的裙摆下,是一双笔直白皙的腿,哪里还有传说中的影子?
陈金陵见她盯着自己,颇有些不自在,一想到她的身份,话也放软了:“萧萧呀,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以后就是你嫂子了——来,给嫂子透露一下,你哥去哪里了?”
她这不见外的性格,说这话也是理直气壮的,倒一点儿也不令人生厌。萧萧在心里默默为温取映祈祷一下,便给她指了指温取映离开的方向。
陈金陵眼前一亮,谢了谢她,丝毫没有受脚下高跟鞋的影响,大步流星地走了。
秦渊止在旁解释:“陈金陵前段时间去法国看画展,正好遇见了你哥哥……”
剩下的事情,不用他说,萧萧也明白了。
这若是成了,倒也是一桩好事。温取映生性温和,陈金陵直爽,性格也算互补。
秦渊止低头看她:“在想什么?”
萧萧回握住他的手,笑:“在想我哥哥和陈金陵。”
“你对他们两个倒是上心。”
萧萧想了想,又答:“哥哥当初执意去学绘画,和父亲决裂,自己一个人也不容易。如今因为画展又认识了陈金陵,感觉这一切都好像是安排好的呢。”
秦渊止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要怨那个安排这一切的人,让我们在一起的太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叹口气:“如果我能够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不止,如果他早点表明心意就好了。
萧萧想了想:“那你可能要费些功夫了。”
秦渊止把她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朵后面,趁着没人注意,亲一亲她的脸颊,郑重承诺:“如果能够重新来过,我一定早早去找你。”
——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一定会早早去见你。
——那些能够避免的伤害,一定不会再让你承受。
第68章
秦知非以前不叫秦知非, 他原本有一个十分好养活的名字,叫做秦旺。
偌大的上海里,生活着三种人。一种是住着洋房别墅, 姨太太们能凑起来唱一出西厢记,库里的车多的比的上开洋车坊的。还有一种是普通人家,丈夫多在银行或者其他店面里有着一份工作,工资不高不低,够养活一家老小, 偶尔也能去新剧院听听夜上海,看看大白腿解解馋。剩下的一种, 往往靠出卖体力活着, 挣的钱只够自己吃饱喝足, 没什么家人,也没什么牵挂。
秦旺就属于后一种。
他那个老爹以前是个车夫,拉着黄包车满上海地跑——在沾上da烟之前, 身体倍棒, 能一口气从上海西边, 一直拉到东边。他手脚勤利, 能吃会做, 不久也攒下了一小笔款子。虽不算多,但也足够置办一间小小的房,买上一张能够让他睡得舒舒服服的大床。
这个时候, 秀香出现了。
秦旺的爹不知道秀香姓什么,他只知道她叫秀香, 平时喜欢他叫她香香。
他与秀香的相见也纯属意外。
一天, 他拉了个富太太去戏园子听戏, 因他跑的快, 富太太赏了他一个大银元。这本是极好的一件事,谁知道,接下来又发生了件更好的事。
秦旺爹打算走的时候,旁边依着戏园子台阶的一个女子,突然就冲他直直倒了下来。
那个时候,秦旺的爹还是个热心肠的人,见状,立刻扶她起来,又在旁侧茶摊子上买了杯茶,端着喂她喝了。秀香这才悠悠醒转过来。
秀香自称是外地人,父母早病死,独她一个无依无靠。被同乡坑害着来到上海谋生,结果同乡骗了她的钱财,跑了。就她一个人,又没什么本领,在这里要活不下去了。眼下见秦旺爹是个好人,遂萌生了委身的想法。不求其他,只求一口吃的,能够活下去。
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把秦旺爹砸的晕头转向。
他也不知是怎样发了疯,可能是孤独多年太渴望有人陪伴,也可能是眼前的秀香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晕着转着,他就把人领回了家。
刚到家那几天,秀香确实表现的很好。给他洗了那身充满了汗臭味的褂子,又给他晒了晒几乎要发霉的被子,除却做饭不太好吃这一点,她与秦旺爹理想中的贤妻良母没啥差别。
但两人的好日子只过了半年,就如同水里投了个雷一样,炸了。
秀香时常开始呕吐,时常昏昏欲睡,秦旺爹跑去找了赤脚大夫,这才得知了秦旺的存在。
秦旺爹喜不自胜——在大夫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之前。
大夫说:“我知道你们都好抽个da烟,但这人都怀孕了,为了孩子,也该戒一戒的好。”
犹如天灵感被人用重锤敲碎了一般,秦旺爹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心里还不太敢相信,踌躇了几日。有一天,他没去拉车,而是走了走就折返回家,一进房,就闻到了股缥缈的、奇异的味道。
秀香半躺在床上,一双眼似张非张,迷迷蒙蒙地看着他,似乎已经不在人世——上了天了。
秦旺爹的进来,也没能使她坠地。
她一点也不怕秦旺爹发现自己的小秘密,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秦旺爹问:“你在做什么?你哪来的钱买烟?”
da烟价格不菲,一小管,他就得拉上几天才能挣的回来。
秀香不说话,虚虚地指一下旁边的桌子。
秦旺爹走过去,发现那是些青色的植物的种子。
后院里栽了许多这样的花,都是秀香洒的种子。开浓郁的大红色,很是好看。他不知道,原来这花青涩的种子更能让秀香愉悦。
原本的脾气突然一下子就泄了下去。
秀香像条蛇攀了上来,附在秦旺爹的身上,悄声问:“你不想尝一尝?”
说着,就把烟管递到了他的唇边。
那声音,甜腻的像后院的花朵。秦旺爹知道这是个坑,可他忍不住往下坠——他刹不住车了。他的车把早就折断了,被身边温柔的秀香。
他颤巍巍地接过烟管,抽了一口。
只这一口,让他以后的人生,都直直地坠了下去。
他开始懒惰、颓废,不愿意挣钱,像生活在这里的人一样。
秀香种了许多的花,收集了许许多多的种子,晒干,搓碎,放进烟管里点燃。哪怕挺着个大肚子,这些事情她也做的从容不迫。
直到秦旺降生,秀香所有的力气都随着他的啼哭流逝了。她想到自己这个幼儿,想到日渐堕落的丈夫,张了张嘴,想叮嘱他几句,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死了。
秀香死掉之后,秦旺爹更加自暴自弃了。
秦旺没日没夜的哭闹,没什么可以喂他的。秦旺爹就熬小米糊,吃不下去就硬灌,却也奇迹般地活了下去。
秦旺渐渐地长大了,秦旺爹也不去拉车子了,开始在家里躺着,如同个废人一样,啥也不做,就是抽,后来闲的发疼了,又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赌的不多,但一点一点地攒下来,整个家都被搬空了。
秦旺也没有拉车子,他卖水果。
秦旺的脑筋和秀香一样好,转的很快。城里的人渐渐地多了,对水果的需求量也高。寻常商铺里刻意压果农的价格,但秦旺不。他信奉着薄利多销,虽然他还不知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每天天还不亮的时候,他就揣着一笔款子,跑去城外找果农买果子,再用小推车推到城里叫卖。因为他卖的果子便宜,又新鲜,也不坑人,渐渐的,顾客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