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过忌日, 大办也就头七, 一年，五年和十年。这一次, 就是第十年。
因为这个, 谭蔚也从学校请假回来了。
经历了军训的摧残, 谭蔚一张脸晒得黑不溜秋，像是刚刚从煤矿里出来一样。林溪看了他半天, 凑过去小声问谭烟：“你确定这是你亲弟弟？”
这肤色差距，也太大了吧。
回应他的, 当然是谭烟毫不客气的辣手摧花。
由于这边风俗的原因, 谭烟不必跟着谭爸爸和谭弟弟去祖坟那边叩拜，但是要留下来帮妈妈和大娘忙活着订酒店的事情。
太爷爷这一支, 子孙众多, 不少人离开故土去了外面打拼；在十年忌日这天, 也要聚在一起喝酒吃饭。
林溪也留了下来, 时刻不离谭烟的身边，帮她算账，核对菜单。
简单却琐碎的事情, 因为是和谭烟一起做, 林溪一点儿也不觉着枯燥无味。
可林溪忘了一件事情——五年前，谭烟睡完他拍拍屁股走的第一个星期，他喝多了酒, 跑来谭烟老家找过她。
他的腿上，现在还有当时被狗咬伤的伤疤。
那时候，林溪就与谭烟的大娘和堂兄谭才见过一次照面。这次，谭烟大娘看着这小伙子跟着谭烟，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等酒店那边都安排妥当了，谭烟的大娘才叫住了他：“林溪对吧？”
林溪此时一脸乖巧相：“大娘，您有什么事情吗？”
谭烟大娘伸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疑惑不解地问：“你之前是不是来找过谭烟啊？大概……大概是谭烟刚出国那会子。”
林溪笑容满面：“没啊，大娘，我和谭烟是半年前才认识的。”
谭烟竖着耳朵听，斜看了林溪一眼。
她想起了曲德京说过的那些话。
谭烟单身多年，背地里，她这个大娘没少偷偷嚼过舌根。
谭才上头其实还有两个姐姐，第一个叫谭雪，留了下来，不过刚读完初中就辍学打工了。早早地嫁了出去，据说对方是个做大生意的，让谭烟大娘吹嘘了好久。
谭才的第二个姐姐，生下来就被送人了。家里人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几乎不曾提起过。
这次太爷爷的忌日，谭雪自然也要来。她如今跟随丈夫住在H市，不算很远，但她极少回家。
对外，谭烟的大娘只说女婿工作忙，女儿要操持家务，所以没时间回来。
谭烟大娘从小就被“女儿就是给别人家白养的”这样的观念洗脑，觉着女孩子嘛，随便养活着，吃饱穿暖，认识几个字就成。
而谭妈妈，女儿儿子都是宝，不仅同样供谭烟读完大学不说，后来还拿拆迁房的一部分租金，支持谭烟留学读书。
对比下来，难免会有人说谭烟大娘重男轻女，养不好女儿。
虽然这都是事实，但是谭烟大娘心里，还是觉着戴“重男轻女”这顶帽子戴的委屈——她当年也不是这么长起来的吗？凭什么说她不爱自己女儿？
儿子毕竟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的，她可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留给他？
偏偏还有谭烟作对比，谭烟大娘心里就不舒服起来。
本来，这两年，看着谭烟找不到男朋友，谭烟大娘心里还是挺舒坦的——看看吧，这拿钱烧出来的金贵女儿，连个对象都找不到！哪里能比得上她闺女谭雪，一出手，就钓了个金龟婿。
谁能想到，谭烟不吭不响的，带了个俊俏小伙子回来。
谭烟大娘平时吹嘘最多的，就是她女婿多么有钱多么阔气，但说实话，在颜值方面上，她女婿确实有点磕碜。
谭烟大娘深谙以己之长攻其之短的道理，早早地就从谭妈妈那里摸清了林溪的情况，这时候，她和蔼可亲地问着林溪：“你那小卖部生意还行吗？”
林溪说：“还可以，至少够谭烟的花销了。”
谭大娘脸上露出了丝骄傲而自矜的笑容：“我女婿啊，也是做文具生意的。不过他搞批发，有个特别大的仓库。一会他要是过来，大娘我替你说说，以后你从他那里拿货，我让他给你出厂价。”
林溪忙谦虚地说：“谢谢大娘。”
谭大娘又夸了阵子自己的好女婿和好女儿，东拉西扯，又扯到自己那快出生的孙子身上了——前段时间她花了好多的钱，给儿媳妇做了新生儿性别鉴定，是男的。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能抱上宝贝金孙了。
谭烟不耐烦听，过去帮妈妈核对账目；林溪就可怜了，谭大娘揪住他，滔滔不绝地说，偶尔还问上一句：“你和谭烟，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唉，不是我说的。再晚上几年，谭烟身体跟不上，就生不了好孩子了！”
谭烟心里想，你可就在这里鬼扯吧，你不也是快三十岁才生下的谭才？
“……我和烟烟打算年底就订婚……”
谭烟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惊了。
谭妈妈看她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说：“怎么，嫌年底订婚太晚了？”
“不是，妈，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就不和我说一声？”
谭烟迟迟不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问：“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就昨天晚上啊，我找林溪谈了谈，”谭妈妈淡定地说，“我同他说，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嫁的事情了。就问了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如果感觉差不多的话，过上一个月左右就见见他家长。这双方父母见个面，再商量商量结婚的事情。最好是先在年底订上婚，结婚的话，可以安排在下年春末，那时候事儿少，你穿婚纱也不冷——”
“妈，你先停一停，”谭烟急忙打住，看这架势，再让谭妈妈说下去，她就该说生孩子之类的了，“这，不用这么着急吧？”
“我知道你们小年轻，和我们那时候思想不一样了，”谭妈妈笑着说，“你们都管婚姻叫做什么‘爱情的坟墓’，总觉着结了婚，对方就变了一个人。其实啊，你们就是想得太悲观了……”
谭妈妈絮絮叨叨地和谭烟说着话，谭烟自己心里也乱糟糟的，像团麻，怎么扯也扯不开。
到了现在，她才开始怀疑，林溪这家伙，从一开始提出假扮男女朋友的时候，就存了假戏真做的心思。
可现在看着妈妈乐呵呵的脸，自己又不忍心告诉她，其实自己的这个男朋友，是假的。
难不成真的要和林溪结婚？
谭烟立刻想到了林溪的妈妈，林榛。
有那么一个人在，她与林溪，就绝无可能。
那是鸩毒，见血封喉。
去坟上祭拜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谭家人多，开了两个大包厢，对门，一边一个。
原本男女是要分桌做的，但林溪算是名不正言不顺，也就厚着脸皮坐在了谭烟这一桌。
中间被谭爸爸拉过去介绍了一下，轮番敬了酒，又给放了回来。
林溪酒量好，这点谭烟是知道的。一些年轻人故意灌他的酒，都是下了狠劲的。饶是如此，林溪再落座的时候，除却脸有些红之外，没别的异样。
谭烟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酒气。
谭烟问：“喝了多少？”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林溪的眼睛很亮，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不多，”他亲昵地靠近她，含笑说，“也就两三杯，你不用担心。”
谭烟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心想，鬼才会担心你。
第32章 ...
菜都上齐了的时候，谭雪和她那个富商丈夫,才姗姗来迟。
手里还牵了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姑娘,扎着麻花辫，眼睛长的很像谭烟,都是可爱的杏子眼。
谭雪比谭烟大六岁,小时候,谭烟还是十分喜欢这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姐姐。大概是因为长女的缘故，谭雪从小就特别有大姐的风范。不管是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第一时间都会留给自己的弟弟妹妹。
虽说谭烟不是她的亲妹妹,但比起来被溺爱娇惯坏了的谭才,谭雪还是更喜欢这个乖巧安静的堂妹。
因此，谭烟是真的发自内心喜欢这个堂姐的。
不过,在谭雪嫁人之后,两人就不怎么经常见面了。
上次见面,还是春节。
大爷爷过世的那阵子,谭雪匆匆来帮忙，又匆匆离开——她如今做了全职太太，照顾两个孩子上下课洗衣吃饭,一点也不轻松。
比起来春节那次,谭雪要胖多了。那时候虽然穿的臃肿，但下巴依旧是尖尖的，现在不仅出了双下巴,连腰身也粗了一圈。
她的丈夫，傅汪，则是个典型的矮胖子，挺着啤酒肚，脸上还是喝酒过多引起的潮红。房间内虽然温度适宜，但他额头上仍不断地沁出汗珠来。
谭雪同傅汪说了几句话，带着笑，拉开谭烟旁边的座位：“不好意思了，今天汪有些事，来的晚了。”
她的两个孩子，花骨朵一样，怯生生的依偎在她身旁。谭烟逗了逗稍大的那个：“来，琴琴，让姑姑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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