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把谭烟身上凌乱的毛毯给她整理了一下。
谭烟躺在毛毯里,指挥着林溪:“去给我拿个苹果过来,顺道把手机也拿过来。”
她记起来了,自己现在还负责运营游戏账号呢。
林溪递给她的时候,问:“要不要看电视?你嘴巴干不干?想吃点什么?”
谭烟诚恳地回答:“可乐。”
“做梦。”
虽然这么说,林溪还是下楼买了一罐。想了想,扯掉拉环,又往杯子里倒了一半,把那瓷杯递给她:“还是别喝太多了,你身体不舒服。”
谭烟咕哝着:“不加冰的可乐没有灵魂。”
林溪敛了笑意,作势要把那杯子也收走:“那这没有灵魂的可乐不配让你喝,我还是倒掉吧。”
谭烟看他那神色,以为他真的要倒掉,急了,伸手就去扒他的胳膊:“别介啊,我不嫌弃它的。浪费不对,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美德!”
她顺利地把那杯子抢了过来——林溪压根就没使劲,担心弄洒。他站着,看见谭烟裹着小毛毯,捧着杯子喝。
像极了偷吃东西的小仓鼠。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没有外界的干预,没有旁人的指点。
在这个时候,林溪忽然疯狂地羡慕起了自己公司那些上班族的生活。
每天按时上下班,规规矩矩,晚上到家之后,会有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等待着他。
平平凡凡,简简单单地过完这一生。
将来下葬的时候,两人的骨灰也要紧挨着,在地下也能做个伴。
傍晚的时候,窗户外面,慢慢悠悠,飘起了雪花。
林溪从超市买了烤地瓜干,两人坐在飘窗上看这初雪,谭烟裹得像只熊,怀里揣了个暖手宝,脚旁边也隔着暖手袋。
谭烟说:“你不是想知道以前的事情吗?我讲给你听。”
林溪坐的端端正正,一副好学生听老师讲课的模样。
“我们俩正式确定关系的时候,就是一个下雪天,”谭烟拿了根地瓜干放在嘴里咬,地瓜干很硬很劲道,她拿牙齿细细地磨:“当天你高兴的像只撒欢的哈士奇,拉着我就准备去开、房。”
林溪:“……我应该没有那么禽兽吧?”
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谭烟笑了:“后来,你被我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别打你了。”
她说的一本正经,林溪差点都相信了。
谭烟似乎在欺骗他这件事情上很有兴趣,兴致勃勃地同他讲:“你大概不清楚自己之前是个什么样的混账,要不是经过我的改造,只怕你现在早就被你的前女友们组团大卸八块了。”
林溪立刻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来:“多谢谭兄弟改造之恩。”
谭烟知道他不信,半真半假地说:“说真的,要不是你家那么有钱,我还真的会考虑你。”
林溪沉默半晌,说了句:“对不起。”
谭烟不以为意,摆摆手。
都已经过去了。
那些辱骂,流言,早都过去了。
她如今,已经百毒不侵了;再有人在背后嚼舌头根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淡定地走过去,直接甩他们两巴掌。
而不是像以前,只会拿冷漠,来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可哪个青春期的少女,会习惯被人指着背说“拜金女”呢?
那时候的她,傻傻的,倔强地要同林溪AA,以表示自己同他在一起,也仅仅是为了爱,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物质。
但又会有谁在意呢?大部分人根本就不认识她,也不了解她,对她的印象,也只是“那个勾搭上土豪林溪的新学妹,仗着有几分姿色就猖狂的不得了”。
流言传的如此之远,以至于后来林溪的妈妈都来找她谈判——她的妈妈,没有提起其他的,对两人之间的感情也绝口不提,只是把两人之间所处阶层的不同,一一掰扯开,清晰地摆在她面前,逼着她去面对。
她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林榛的情形。
漂亮而骄傲的女人,对着她,流露出一种富人对乞讨者的微笑,虚伪的亲切,假意的怜悯。
林榛直白地说了,在她看来,谭烟也不过是个乞讨者;与街上的流浪汉相比,她不过多占了一点,那就是林溪中意她。
可这点中意,在林榛看来,是最不值钱的。
林榛所期盼的未来的儿媳妇,不一定非要出身大富之家,但至少也要是小康的家庭。从小父母教育有方,在温和安逸的环境下成长,最好再有些拿得上台面的特长。譬如舞蹈,譬如钢琴。
而谭烟,除了成绩好之外,一无是处。
她性格不够温和,待人接物也不行,没有品鉴能力,衣品糟糕。
林榛甚至特意去了谭烟的家中,“拜访”了她的父母,并一脸嫌弃地告诉谭烟,她那从小生长的环境,简直比狗窝还不如。
谭烟不知道林榛和自己的父母说了些什么,但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言辞激烈,要求她必须和林溪分手。
“……那样的富贵人家,咱们不去攀扯;我就你这么一个乖女儿,不想让你将来嫁过去也受气……”
……
谭烟的思绪回到现实,她往嘴里又填了一块地瓜干,喝口水,淡淡地说:“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
明明已经睡了一下午,但她现在仍觉着身体十分乏倦。
林溪点点头。
今晚,林溪在她客厅里睡沙发。
他言之凿凿,说担心谭烟半夜发高烧没人照顾,他在这里,还能及时照应。
谭烟没有反对。
说真的,她也担心自己再烧起来。那实在是太痛苦了,每次高烧过后,她的头都会疼上个好几天。
偏偏,在这个时候,更令她头疼的事情发生了。
她早些年在《热血嘉年华》上绘制的插画,被人原封不动地拿去,做了书籍的封面。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谭烟刚退了烧,身体乏的厉害,什么也不想干。
李怜打来了电话,说会帮她联系一直合作的律师——毕竟初稿是发在《热血嘉年华》的,而杂志社已经处理过不少抄袭类的维权。
更何况,这次对方抄的也太低级了,谭烟的画,他们只拿去做了个镜面反转,其余的,一点儿也没改动。
谭烟的微博粉丝不多,可《热血嘉年华》就不一样了,这是个在中学生群体内倍受欢迎的杂志,微博粉丝超十万。李怜小小地利用了下职权,直接发了微博,艾特出侵权者,为谭烟伸张正义。
到了这个时候,事情的发展,还是挺符合一般维权规律的。
但在发微博后的第五个小时,谭烟收到了自称图书作者的私信。
“大大你好,我是《倦生玉》的作者。当初责编让我挑选封面的时候,我一眼就看中了您的作品,这幅画实在是太漂亮了,好看到让我就认定了它。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给您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和困扰,很抱歉。我只是一个刚刚上高中的学生,我家里很穷,现在的生活费都是我自己赚来的,实在是付不起版权费,也打不起官司。求求你了大大,放过我这一次好吗?”
第41章 ...
谭烟客客气气地回复她。
“你好,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我只要你一句道歉,已经印出的书,我可以不追究;但以后倘若再印,请不要再使用我的画。”
李怜在她旁边,唉声叹气:“你就是太心软了烟烟,你得让这孩子知道,侵权是件多么不好的事情。不给她点教训,她就记不住。”
谭烟不以为意:“毕竟对方是个孩子,我们也别太咄咄逼人了。”
她没有告诉李怜的是,那孩子的描述,让谭烟想到了自己。
想到自己经历过的那段为生活费做兼职的日子。
过周末,别的同学要么在宿舍休息,要么开开心心出去逛街购物;唯独她,要么发传单,要么去商场做促销员,当服务生,收拾碗筷。
只有真正经历过贫穷的人,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她也不过是不想再给这个女孩多加压力罢了。
反正,只要她改正了,谭烟离了这钱也不是活不下去,也不会去再追究她的责任。
可是,谭烟没有想到的是,她这番带了善意的话,收到的,竟然是对方的辱骂。
“你赚了那么多钱,我就用你一张画怎么了?你这么出名,干嘛要和我一个小孩计较?”
谭烟懵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呢,那个作者又叫嚣了:“还当自己的画多么金贵呢,不让我继续出版……哼,你管的着吗?”
谭烟把手机递给李怜:“你帮我看看,是这人失了智还是我眼睛花了?”
李怜看了那人的私信,摊手:“看来,你那点善心,用错了地方。”
“你随意处理吧,”谭烟漠然地说,“怎么着都行,有需要的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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