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米恩,斗米仇。
婚后,小夫妻的日子倒也逍遥自在。唯有一事,让林榛不开心。
那就是,公公婆婆来这里的时间,也太频繁了点。
他们来,也不为别的事情。
张口闭口,就一个钱字。
林榛怎么也想不明白,结婚前还温和纯朴的两个老人,怎么现在就像挤海绵一样,要从她这里掏出钱来。
先前还不在意,后来给的次数多了,林榛才回过味来——感情这二老,是无底洞成精了吧?
偏生他们要钱的理由,也五花八门,丰富多样——下大雨,房子冲垮了,要钱修。
赵寒潭的两个哥哥要分家出去单过,得另起房子,要钱盖。
既然分家了,老人总得赡养吧?拿钱来。
……
反正,这两个老人家总是能找出要钱的理由。
就连最近没力气需要吃点好的补补,也会坐车过来要钱。
林榛可不觉着是老人身体不好——毕竟,他们要钱的时候,腰杆挺直,嗓门洪亮。
一点儿也不像体弱气虚。
他们来,也都是避着赵寒潭的——林榛也没和赵寒潭说,每次都是取了自己的嫁妆钱给他们。
林父说过,赵寒潭纯孝呢,她又怎么能去他面前说他父母的坏话呢?
可要说心里没疙瘩的话,也不可能。
任谁被当做冤大头宰钱,都不会开心的。
于是林榛日日地沉默了下去。
她也不想回家诉苦——她如今已经嫁人了,是独立自主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受点委屈就哭哭啼啼地回家。
不能再让父母为自己担心了。
在这时候,林榛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怀孕初期没什么征兆,仍是好吃好喝,胃口也还行,腰身也没显露出来,只是觉着近期乏了些——她还以为是自己忧思太重。
可是没想到,自己竟是要做母亲了。
林榛在医院里坐了半天,才醒过神来,通知了赵寒潭。
赵寒潭自是喜不自胜——平时在杂志社,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早就当父亲了。
林父林母也很开心,特意请他们去宝月楼吃了一顿。
而因赵父赵母起的烦忧,刚刚被怀孕这个消息而冲淡了些,又起来了——
赵父赵母得知她怀孕之后,执意邀她回家过年。
理由也很充分——“你们结婚这么长时间,还没在老家过次年呢”。
林榛先前还有些犹豫,可在赵寒潭征求意见的时候,还是点头同意了。
她实在不舍得让赵寒潭失望。
有了林榛的那些钱,赵家的生活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不仅盖起了瓦房,还修了高大的院墙。
饭间,赵寒潭吃惊地问:“什么时候新盖的房子?”
赵母喜气洋洋地说:“你那两个哥哥出去给人做工,赚了不少钱,就把房子重新盖了盖。”
赵寒潭“哦”了一声,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是林榛,觉着心口堵的难受,饭菜也吃不下了。
这里也给他们俩留了房子。不过一边堆满了杂物,床也是旧的,中间一条深深的裂缝。
就连被褥,依旧是散发着霉味。
林榛心里堵的难受,在赵寒潭求欢的时候,拒绝了他。
可今天的赵寒潭,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不发一言,将林榛按在身下,自后面,狠狠刺入。
林榛痛的难受,顾忌到外面,也不敢高声叫,只是咬着牙忍着。
可她越是克制,后面的人越放肆,似乎拿定了注意,要让她漏点儿声音出来。
最终等他结束,林榛满脸的泪,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
次日要准备年货,林榛肚子还没显怀,被赵母拉出去买东西,一边是为了让她付钱,另一边,逢人就炫耀自家这个有钱的儿媳妇。
林榛觉着自己像是个猴子,任人参观,毫无尊严。
赵寒潭下午找她赔礼道歉了,林榛肚子里有气,冷着脸推开了他。
下午男人都被拉去贴对联了,包包子,蒸花糕的任务就落在赵家的几个儿媳妇身上。
林榛的任务是——打水,烧大锅。
她说:“我怀孕了……”
赵母立马翻了脸,拖长了调子:“怀孕就金贵了?怎么?连活都不想干了?”
她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林榛吓了一大跳。
赵母拍着膝盖哭:“我这个苦命的老婆子呦!到年纪大了,连儿媳妇都指使不动……”
林榛一言不发,拎了空桶就往外走。
赵母顿时收了哭声,手脚麻利地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人了。
赵家用的水缸打,林榛一桶一桶地打,觉着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
打到第四桶的时候,有人猛地夺过了桶,声音隐隐含着怒气:“你这么糟蹋自己身子做什么?”
林榛抬眼,看见了赵寒潭。
他似是动怒了,声音也失了以往的温和:“你若是不想与我生孩子,可以早点告诉我……”
林榛扯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
她刚刚被眼前人的母亲百般刁难,反复勒索。
而他,上来就说自己不想给他生孩子。
林榛真的感觉,自己筋疲力尽了。
真的,婚姻不止只是爱情就可以圆满;而爱情,也不是两情相悦就能完美。
而他们的那点爱情,没有被柴米油盐磨掉,而是被门第给磨没了。
林榛惨然一笑,轻声说:“赵寒潭,我们离婚吧。”
赵寒潭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点了点头。
……
林榛空着手回了赵家,迎面撞上了赵母。
赵母声音尖利:“桶呢?别说给掉了,让你干点事怎么这么难——”
“嘘,”林榛把手放在唇边,笑了笑,对她说,“狗东西,别嚷嚷了,我和你儿子离婚了。”
年也没过完,她也不想知道赵家该怎么收场。她只记得,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赵母凄厉地叫了一声,伸手就要打她。
被赵寒潭拦住了。
林榛回了房间,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出门,搭了车,径直回了家。
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孩子满月的时候,她与赵寒潭,正式离婚。
那也是林榛最后一次同赵寒潭见面。
他依旧穿的干干净净,只是眼神疲惫,似是一瞬间垮了。
林榛一句话也没同他讲。
孩子自然是留在了林家,林父林母为他取了名字,单名一个“溪”字。
林木葱葱,溪水潺潺。
多么美好呀。
公正结束后,赵寒潭是第一个离开的。
林榛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漠然,心却抑制不住的痛了一下。
当初,如果当初她知道会是今日这般,还会那么义无反顾地追上去吗?
林榛站起来,一步一步,往远离他的方向走。
——至少,她还有年少时轻狂的那点爱,拿来珍藏。
后来,林榛听闻,赵寒潭主动辞去了主编的职务,去了另一个城市。
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第53章
赵寒潭这个名字,还是村里的教书先生给他取得。
在正式取名之前,家里人都叫他,老三。
差一点,他的真实姓名,就成了赵老三。
赵家庄有不少的赵老三,这片土地贫瘠,全因大家不肯在田地里使力气,他们更乐意为人类繁衍而出一份力。
生而不养——他们乐滋滋的生孩子,却从没有人想过怎么去教养。
对他们来说,孩子饿不死,就已经是他们能尽到的最大责任了。
赵寒潭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的。
他小时候喜欢跟着教书先生玩——教书先生是从外地过来的,住在村头的小学里,靠教书为生。
虽说教书先生家里贫穷,但他有一肚子的故事要讲,赵寒潭喜欢听他讲那些事情,古今中外,信手拈来。
赵寒潭家里也穷,一大家子人,也就勉强吃个饱饭,自然没有多余的粮食和钱送他去读书。
但教书先生喜欢他好学的劲头,不收他的学费,反而还会省下点零嘴给他吃。
可以说,教书先生,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有肺疾,没日没夜的咳,喘,最终,在赵寒潭完成小学学业的第二年,撒手人寰。
临终前,他拄着拐杖,去了村长那里,请村长做了公证,把自己的钱财,全部留给赵寒潭,只有一点,这些钱,赵寒潭只能拿来读书用,不能用于其他方面。
多亏了教书先生加的这条限制,赵父赵母才没能闹腾起来。
而赵寒潭,也顺利地求学——他开始打工,扛包,写稿子,能赚钱的方法,他都做过。
他对自己也狠,几乎没点过荤菜,咸菜更是常备的。
就这样,他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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