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慢悠悠地说,“她终于肯给狗减肥了。”
杨轩一拍筷子,嚷嚷道,“你这是什么关注点!我说了半天,你就提取到她给她的狗减肥这件事吗?我还不如她的狗了!你们这就开始一伙欺负人是吧?”
“急什么,继续吃,菜还剩这么多。赶紧补回来。她不一定走,你先多吃点,没准以后还得吃。”
“什么……什么意思?”杨轩呆呆地问对面气定神闲的人,“和她吵架的那个患者还没出院?”
“我得先问问她的意思再做决定。”
杨轩从研究生开始就跟着扬帆,他非常了解他的老师。一向情感淡漠,几乎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要做什么决定,只要从客观角度可行,直接拍板从不问别人的意见。
“老师,你真的喜欢她吗?”杨轩问。
扬帆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喜欢她什么?不,我这么问你,你觉得她喜欢你什么?”
“我可没说她喜欢我。”
杨轩一脸了然的表情,开始了滔滔不绝模式,把叶缱在实验室这段时间他所观察到的,都回馈给他的老师。
“据我观察,叶缱绝不是没钱人家的孩子。”
扬帆扶了扶额,真是三句离不开钱,“你怎么看出来的?她告诉你了?”
“就……叶缱那个样子吧,就不像没钱人家的孩子。”
说了跟没说一样,扬帆掀他一眼。
杨轩继续输出,“叶缱会不止……五种语言。”他一边说话一边用筷子在空中点了点,对面的扬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听她打电话,说过三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你确定那三种语言不是同一种?你又听不懂。再说,这怎么了,她从小在国外长大。”扬帆作势要起身,“你能不能听点有用的。”
杨轩反驳,“你不能光看表面,你透过现象看本质啊,这说明她的生活环境很复杂。”
扬帆愣了愣。
杨轩一看对方这表情,得意道,“是吧,你也觉得我分析得不错吧。”
“行了,别背后八卦人了,吃完了吗,走,我下午有个接台的手术。”扬帆把饭卡放到桌上,“去刷卡。”
“能不能好好聊天,我这不是替你分析吗,知己知彼。”杨轩依旧坐端坐,“现在来分析你。”
“有完没完!”
“马上完了。你看啊,经济方面,你们应该差不多,这个不予讨论。长相,叶缱也不算天仙,不过就长在你审美上,这两个权重都算 1。”
扬帆打断他,“你怎么这么现实。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基于爱。”
“这就是现实啊。我穷过,我就喜欢钱。你觉得叶缱缺什么,她身边没什么心脏需要动手术的吧,她本人一副敷衍实习、随时要退学的样子,你这教授身份对她也没什么用。其他的各项,你们都半斤八两,你有的她都有。你自己说,你有什么能吸引她的?哦,对了,我还没说年龄呢,你比人家大那么多。总结,对叶缱来说,你就是个没用的人。”
“完了?”
“完了。”
“我谢谢你。”
“不客气,结下账吧。”
扬帆推了推饭卡,杨轩摇头,“这些信息要你 9000 不算多吧?”
“合着那热水器你给我买的?”扬帆一把抄起饭卡放回自己兜里,“妄想!”
“哎!别,你把饭钱付了呀!老师!”
出了餐厅,扬帆吁了口气。
杨轩的言外之意他当然听得出来,世人以为老男人找个小女人,是因为贪图对方年轻的肉体,又觉得对方岁数小好掌控。
已经功成名就身居高位的人,强强联合这件事可有可无,但在一切权衡的背后,多数人总归都是俗人,也逃不过爱这个字。
一场因为病人出逃事件的狗血相遇,引发了另一场毫无归因的爱。
爱这件事,就像荨麻疹一样,无因,发作起来浑身难受,只能靠药物压制,且无解,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悄然离去,不再折磨你。
扬帆抬头看了看天空,眯了眯眼,想起天光乍亮的那个清晨。
他一个说话直白得不怎么会拐弯的人,由坦坦荡荡变成了鬼鬼祟祟。
公园树荫下,他们对话的最后,叶缱说,“那你当我的情人啊。”
情人,一个听起来就不怎么磊落的字眼。
扬帆揉了揉眉头,往外科楼走去。
男二就是那个劈腿的前男友吗
前男友是个工具人~男二应该算是杨轩。
杨轩普信男还能当男二?他打酱油的都够不上
第17章 猫猫变成星星了
叶缱最终放过了杨轩,在他同意不要租金了之后,她打电话给姜拾忆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又被告知中介那边说可以过户了。
“苍蝇腿也是肉!省下这笔钱过户那天我们去酒吧庆祝!”最近生活很拮据的姜拾忆大手一挥,决定去酒吧庆祝她买房。
当天姜拾忆十分隆重地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晚上叶缱和他们在酒吧碰头的时候,很明显感知到杨轩对姜拾忆的嫌弃,他离她有两米远,四人桌,他们坐斜对角,杨轩的视线根本没往对面看,一直扭头看向吧台方向。
叶缱坐他俩中间,先看看姜拾忆,又看看杨轩,才开口道,“你被姜姜胁迫来的?”
杨轩咬牙,“我自愿的。”
叶缱笑,“不打不相识嘛~你房子贵的那几万,我们就这么算了,依然按合同价格给你,你还觉得吃亏了?”
“就是,就是,所以今天你买单啊。”姜拾忆觑了自己闺蜜一眼,立刻捧哏。
“好啦,不让你白来的。我唱歌给你听啊,我可是能收出场费的那种选手。”叶缱说完就往台上走。
在两个女生的夹击下,杨轩毫无还嘴的可能,干脆闭口不言。
扬帆看着酒吧一角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的女孩。
长长的发被紫色的丝带束在一起,垂在肩上,随着她的手臂动作有生命似的跳动着。几缕碎发贴着脖颈的皮肤,黑色和莹白色都闪耀迷人的光晕。
是叶缱在弹电子琴。她唱了首英文歌《Stupid Cupid》,节奏很欢快。
他从进门就发现了她,灯光下的黑色精灵。和平时穿白大褂的她完全呈现出全然不同的气质,甚至改变了她一贯给人的小孩儿印象,变成了一种不可捉摸的成熟。
叶缱唱完又跑去吧台让调酒师调了一杯蓝色妖姬,她喜欢这种柠檬味道的鸡尾酒,像是从地中海舀来的一杯平静无波的沁蓝海水。
她举着杯子往回走,瞧见她的位置坐了一个人,是个男人,肩宽且平直,从背后看有种雕塑的静态美。
叶缱见姜拾忆往她的方向望来,她率先打招呼,“有朋友来啦?”
男人回头。
“主任你怎么来了!”叶缱拔高的一嗓子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主任这称呼在这场合极少听见,不是某总、某董,也不是某哥、某姐,而是颇具酸腐气质、似乎只有五六十老男人才配被叫的“某主任”。
隔壁一桌离他们最近的两人已经投来探寻的目光。
叶缱很尴尬,她没有落座,而是站在扬帆身后,挡在他和隔壁桌的中间,挡住让人不适的目光。
“他叫我来当冤大头。”扬帆向杨轩方向抬了抬脸。
杨轩嘴角噙着笑,看着他老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打心眼里佩服,为了接近叶缱,甘当结账的冤大头。
他见叶缱还站着,暗笑她多此一举。他老师的共情能力几乎为 0,很少能主动捕捉到除了动作表达之外的情绪。
尴尬更是在他这从没出现过。
“坐啊你。在那晃荡什么。”杨轩招呼挡住吧台的叶缱坐下,他的视线又往那个方向望去。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调停者”叶缱痛苦万分,她的替代性尴尬都犯了,最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两位。一个买了房,一个即将收获一大笔钱。要不今晚就放过陪跑的扬主任和我吧?困死了。”
扬帆率先起身,“走,我送叶缱。”他滴酒不沾,一般充当司机的角色。
杨轩也没喝,他送喝得有点高的姜拾忆回家,反正路他熟。
两波人分别。
已经夜里十点,道路很通畅,回到上林湖才不到半个小时。
一直到叶缱坐上副驾驶,扬帆才确定灯下夺目的肤色是源于她身上的闪光粉,带着花香。
不知道是什么花的味道,甜且绵长,萦绕在叶缱周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隐隐发酵。
扬帆有些喘不上气,抬手开了窗。
车停在 26 号楼前,叶缱告别、推门、下车,用了不到两秒。
“去遛狗啊!”扬帆也下车,并且锁了车门,一副势在必行的架势。
“早晨遛过了。”
“你不是要给狗减肥?每天遛两次吧。”
“……猫猫是我的狗,不是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