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该对你的狗负责。”
两人一同上楼,叶缱开了门就直接喊,“猫猫,那个坏人又来看你……猫猫!”
冲向落地窗的叶缱跑了几步就摔倒在地,扬帆慢了一步,跟在她身后堪堪护住了她的头。
扬帆将叶缱放平,探手摸了她的颈动脉,不是心脏骤停。
他判断是呼吸性碱中毒,拱起手心捂住叶缱的口鼻,几十秒后听了她的呼吸节律,才放下心来,又朝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猫猫的头卡在内开的窗扇和窗棂之间,它的后脚离地面约十几厘米。这个死去的姿势颇惨烈,扬帆收回视线,抱起叶缱回到车里。
接到扬帆电话的杨轩带着姜拾忆到了上林湖小区,他上了楼,将已经僵直的猫猫抱到车上。狗子太大,叶缱家也没有狗笼,这半夜也没地方买宠物包。
杨轩叹着气把猫猫安置在后备箱,又打了几个电话联系宠物事后处理中心,终于有一个还没下班的同意接收。
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基本醒酒的姜拾忆,侧脸瞧着捏着一张纸从宠物中心出来的杨轩,降低了车窗,对他说,“你这人虽然吝啬,遇到事情还是很可靠的。”
对方上了车,却没急着发动车,默了两秒,才说,“叶缱一定是一进门就看见……才会引发换气过度综合征晕过去。”
“什么是换气过度综合征?”
“就是呼吸性碱中毒,一般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或者体内酸碱平衡失调引起的肺部过度换气……”他瞥了一眼一脸懵的姜拾忆,没再解释,“一般套个塑料袋就好了。”
对方也无心追问,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车内静了下来,只有宠物中心 24 小时常亮牌子的光散散打进车窗里。
“我觉得我老师弄不过叶缱,如果叶缱醒了见不到猫猫的尸体……你觉得呢?”杨轩为他老师担心。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缱缱极度伤心难过的样子。”
杨轩惊讶地看向她,“你闺蜜不会伤心难过?那怎么可能?”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中文系的才女打了个比方,“当你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叶缱基本上已经快愈合了。她自己把自己治愈了,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
“我之前还真见过一次,好像是跟她爸大吵一架。”姜拾忆陷入回忆,“她消失了三天,后来她说她睡了三天。我那时还跟她开玩笑说她是‘作茧自缚’式自愈方式,醒了就化茧成蝶了。”
萌宠变抱抱你
第18章 愈合
扬帆把车挪了位置,停在叶缱那辆小 MINI 旁边。
车顶流淌的弱光铺散在叶缱的脸上和身上,扬帆刚想把灯关了,见她睫毛抖动了下,他探身看她,轻声问,“醒了?”
对方没答,侧了侧头,抬手遮了眼睛。
扬帆看了她一会,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叶缱抱到了后座上,怀里的人软绵绵,带着颤抖。
他把她的头放到自己大腿上,又在她肩胛骨位置塞了个垫子。
安顿好叶缱,扬帆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略过她的眼角,滑腻、湿润,他低头问,“还有窒息感吗?想吐吗?”
叶缱摇摇头,挪动下身体,侧身朝向挡风玻璃那一侧。
黑暗中两人静默了一会,扬帆将手搭在叶缱肩头,有节奏地轻拍躺在他腿上的人。
“他走的那年,我 24 岁,八年制的最后一年,那时候我很忙……我从第三术间的他那一台手术跑回我老师身边的时候,看了眼仪器上的时间,总共用了八分钟。有时候留给身边人的时间就是这么短。没有预习,突然……它就来了。看到的最后一眼,也让人猝不及防。后来,我就逐渐习惯了死亡。”
扬帆的声音平静、真实,他没有和任何人提及过他还年轻时经历过的最敬爱父亲的死亡,现在说来也像在说别人的事。
十几年的临床生涯让他的心变冷、变硬,她总是能触碰到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
叶缱翻了个身,将脸贴住他的衬衣。
热乎乎伴随潮湿的呼气喷在他的上腹部,呜咽声声声传进他耳中,扬帆将手臂紧了紧。
他瞧着中控台上的抽纸,确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咫尺天涯,他伸直了手臂都够不到,再往前凑会挤到叶缱的头。
他干脆扯出衬衣下摆,按了按叶缱的脸颊。
过于刺激的惊吓和扬帆身上适度的温暖,让叶缱有种力竭的昏昏欲睡感,她撑住身下的座椅,迫使自己离开他的环绕。
“躺累了?”扬帆扶着叶缱起身,自己也调整了下坐姿,又将手伸向她,“到我怀里来。”
纵然他们之间有几次亲密相拥的时刻,让人怦然心动的瞬间,是朦胧泪眼中逐渐清晰的他的轮廓的那一秒,她扑进他的怀里。
扬帆顺势搂住,“你每次冲进我怀里都让我无力招架。”
叶缱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她靠着扬帆,侧脸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清晰、有力、有些快。
“多少下?”扬帆微微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叶缱的发顶,问,“我的心跳一分钟多少下?”
“不许考我!”叶缱头没抬,随手挥他,声音闷闷的。
低沉的笑从胸腔的位置传递到叶缱的皮肤上,叶缱又拍了他的胸,手被对方捉住。
“扬帆,我想上楼去。”
扬帆紧捏她的手,“走。”
门被打开,对流的风穿过叶缱毛衫的孔洞。窗户依然没关,猫猫不在那里了。
叶缱没有追问。
她打开冰箱,给扬帆拿了瓶水。自己脱了毛衫外套,把冰箱里所有装菜和肉的盒子都拿出来,又弯腰抽出橱柜的抽屉,捧了面粉盒子,把面粉倒入平底的玻璃大碗,加水搅拌。
“你这是要包饺子、还是馅儿饼?”扬帆拧着眉问。
“猫猫爱吃饺子。”
扬帆不再吭声,听着刀笃笃剁在砧板上的声音,看了眼时间,将近 12 点。他有些担忧地望了望门口。
果然,十分钟后,有人敲门。
扬帆跟邻居道歉,好言好语把人哄走。
还好叶缱就发泄了一会,她弄出来一盆子暗黑饺子馅儿。
扬帆卷了袖子帮忙擀饺子皮儿,两个人一起就快了很多。
半个小时后,厨房的台面上就摆了几排饺子。
扬帆自己洗了手,抽了一张厨房用纸擦了擦叶缱脸上的面粉,“弄得一脸都是,去洗洗吧,该休息了。我走了。”
叶缱拉住他的袖口,“等等我。”说完就从开放式厨房对面的次净衣区拿了个大包,噔噔噔上了楼。
她人再下来五分钟不到,包已经鼓了起来,扬帆抬手接过,他问,“去哪儿?”
第二天,杨轩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扬帆把叶缱调回科室去了,他担心叶缱看见小鼠、兔子这些小动物又想起猫猫。
“那她还来吗?”杨轩为人谨慎,不忘追问后续。
扬帆心里也没底,“那得看她自己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第三天,叶缱再来上班的时候,扬帆觉得自己的担心可能多余了,她只是脸色有点白、眼下有些青,看向他的神情平静无波。
哭了一顿,包了一顿饺子,心里的难过似乎被抹去,悲伤已经愈合,至少表面看不出来。扬帆惊讶于她的恢复能力。
查房结束后,他找了个空跟她说了两句话,问她睡得不好吗?那晚他送她去住的那个酒店看起来还挺高档。
“昨天有点冷,开空调有点声音。今晚换一个。”叶缱回。
“今天下午想不想出去玩?”扬帆突然提了语速问叶缱。
叶缱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她反而压低声音,“你……要逃班吗?”
扬帆瞧着她可爱的小动作,嘴角微翘,从兜里把车钥匙掏出来递给她,“中午 12 点半,去车里等我。”
下午四点半,叶缱顺着人流出了小会议厅。
说是个会议,其实是个大学的讲座。羊城 TOP1 的综合性大学,也有自己的附属医学院,偶尔会请大佬们来讲座,也有另外一些业内的知名教授列席,通常这种会,都是杨轩替扬帆来参加。
叶缱回头瞧着一直被人拦住打招呼的扬帆,他从会议厅门口开始,每挪动五米,就会被喊住一次,寒暄几分钟,这十来分钟,他已经渐渐靠近叶缱所在的位置。
两人终于汇合。
扬帆拉住叶缱的手快步下台阶。
她不经意将他甩开,偏头问他,“扬教授,这是你说的出来玩儿吗?”
扬帆听着她那重音“玩”字的标准儿化音,忍不住捏了她的脸,“你不是一直在玩,玩手机。”
叶缱哼回去,“不上班约等于玩,也就你这么低标准。”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别的地方。”
“扬帆,我们去地铁玩吧!”
“你这标准还不如我呢。走!”扬帆再次拉上叶缱的手,自然地放到兜里,这次她没有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