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缱挂了电话,也到了楼下,她停住脚步,问,“车呢?”
扬帆不想送她回酒店,答道,“都在医院。”
“瞎说,你才不会都停医院。下雨没车你怎么出门。”她哂他,“仙人掌。”
扬帆一手提着氧气袋,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叶缱冰冷的脸颊,“缱缱,我这点小习惯你都知道。”
叶缱窒了窒,迅速说,“在英国生活过的人都对随时下雨深恶痛绝吧,我想你也是。而且,你是北方京城人嘛,是吧?”
夜色正浓,楼下路灯暖黄的灯光斜斜地打在他们身上,扬帆脸上笑意不减,“你说得都对。现在跟我回家吧?虾等不及要下锅了。”说着他晃了晃氧气袋,里头还活蹦乱跳的虾不多了。
两人吃了晚饭,叶缱光着脚在地上踩来踩去,扬帆无奈地瞧着她把他好不容易拼完的“纯白地狱”拼图打乱,趴在地上重新拼。
他给她肚子底下塞了个小圆枕,“有地暖也不能这样趴着。”
“挺暖的嘛。跟空调暖不一样,我还是喜欢暖气。我妈妈是津城人,她说她们小时候,晾在屋子里的毛巾可以站着。”说着叶缱双肘拄地,比了个帐篷的样子。
扬帆皱皱眉,打开手机购物软件开始浏览地毯。
她趴着,他靠坐在沙发旁,重新拼七零八落白花花一片的拼图,两人不怎么说话,扬帆偶尔“作弊”指指下一块可以用的拼图块。
叶缱越趴越低,脸快贴上地面。
扬帆瞧着她困顿的样子,掐着她的腋下,抱小孩一样把她提起来,两人窝在沙发上。
叶缱闭着眼睛浅浅地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去摸扬帆的下巴,细长的手指沿着他的面部轮廓摸过去。
他的脸干燥、温暖,鬓角的头发有些扎,她刚想抽回手,扬帆的手就捏上了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掌滑向他的鬓角处,问,“扎吗?”
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被小昆虫啃噬,叶缱将手从他手中抽回来,头往他怀里扎了扎,接着又蜷了蜷身体,摆好入睡的姿势,最后才迷迷瞪瞪回应一个“嗯。”
叶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梦到自己喝葡萄糖了,她吞了吞口水,嗓子干痛。嘴边被喂过来一根管子,她下意识张嘴咬住,喝了两口,睁开眼睛就瞧见扬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扬帆的脸已经到了近前,脑子一懵,顺嘴的话就说了出来,“扬主任,早。”
扬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醒醒。”
叶缱往床里侧拱了拱,伸手拿了吸管杯,嘴里含糊着说,“醒了,我昨天梦见我喝葡萄糖了。”
扬帆挑了挑眉,也往前凑了凑,手臂压在床沿,“你还没断片,昨天晚上困劲儿上来,跟喝醉了一样,叫都叫不醒。”
昨天叶缱半睡不睡被他抱在怀里,他倚着沙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他调侃她血槽说空就空。她就问他,你做大手术的时候困了、饿了怎么办?他说硬顶着,听点音乐,喝葡萄糖。
“你还记得葡萄糖的事……”扬帆的眼神停留在叶缱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没错过她脸上浮现的一丝丝疼惜。
叶缱侧过身,瞧着他分明的下颌骨,还有微青的胡茬。两人贴得极近,她闻到了薄荷的味道,有些辛辣,丝丝钻入了她的鼻腔里。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和扬帆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缱缱。”他叫她的名字,“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叶缱这才打量起睡了一晚的房间,和客厅简洁现代的风格略有不同,主卧布局偏传统。挨着门口的白色大衣柜,深色的床边几上有个拉绳的台灯。唯一吸睛的是窗帘,是水绿色的,看上去像一池被吹皱的春水。
她不觉动了动,缩了缩腿,把脚缩进被子里,两人静默无声,只有布料和身体的细小摩擦声。
扬帆突然抬手抚住她的背,叶缱吓了一跳,闭眼做了鸵鸟。灼热的气息铺散在她的颈上,她揪住他的领子。
他浅尝辄止地吮了吮她的颈侧,低哑着声音问,“你知道,这里……”他啄了啄刚刚亲吻的那处,“有颗痣吗?”
叶缱摸上自己的脖颈,他的唇又贴着她的手背压了压,才起身离开她。
叶缱扯了被子盖住自己微微起伏的胸脯,卧在枕上瞧着他的动作。扬帆穿了一身浅色家居服。她极少见他穿没有领子的上衣,脖颈到锁骨处的一片白皙,长裤松松垮垮挂在腰上。
她的视线离开他,后知后觉地,脸烧了起来。
第25章 前男友孩子的妈?
叶缱忍住让人眼泪汪汪的哈欠,跟扬帆挥挥手下了车。
“困得跟小狗一样。”扬帆话刚说完,有些后悔提到狗,又悄悄观察叶缱脸色,看她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上去换衣服吧,我中午或者下午才能回科室。”
叶缱应着,人已经转身上了酒店前的台阶,在心里腹诽你才是狗。睡眠跟狗一样,说睡就睡,说醒就醒。
这种达芬奇式睡眠法对于能适应的人效率奇高,是利用快速眼动时期进行短时间的深睡眠达到让大脑休息的效果。扬帆应该是以前值夜班的时候养成这样的习惯,他就属于那一小撮受益者。大部分人,比如入睡困难的叶缱,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小时都不见得睡着。
叶缱进了酒店大堂,温暖的空气扑面,终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早晨扬帆叫她的时候也就五点,两人说了会话,她起床洗澡、又吃了饭,他送她回酒店,自己去开会,路上还没开始堵车。
她闭着眼站在电梯厅等电梯,电梯门开,一个声音叫她,“缱缱。”那声音又说,“你先去吃饭。”
叶缱无语地瞅着方屿,他搂的女生不是上次在这见到的那一个。
“缱缱,你没走我的帐吗?”方屿打发走女伴,好整以暇开始八卦叶缱,“你跟扬主任在一起了?你跟那个谁……蒋周是吧?你们分手了?叶叔知道吗?”
“……给你省钱还不好。”叶缱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怎么说他们都是十几岁就认识,方屿略吃惊地说,“你们真在一起了?他跟你住酒店?”说完往她身后看。
叶缱有些恼,“谁都跟你似得,管不住自己!”
“别生气嘛,叶叔不知道吧。”
叶缱默然,她昨天跟蒋周表明他们分手的事,可以先不让叶明州知道。蒋周知道她这是默许他还可以使用叶明州的资源,能拖多久是多久,就没再大闹超市。
“你担心叶叔不同意你们的事吗?没必要啊,扬主任虽然年纪比你大不少,但肯定比蒋周那个软蛋强万倍。”方屿至今对扬帆救了他奶奶心存感激。
叶缱抬手按了按脸,“你吃饭去吧,别操心我的事了。”她跟他摆手,“先别跟我爸爸说,还没想好。”
“这还需要想,先上了再说,优质资源不多不等人啊!”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叶缱翻个白眼,进了电梯,按了关门键,挡住了方屿那嘎嘎的笑声。
她倚着电梯壁,东想西想。他们这种家庭的女孩子出路无非就那么几条。按部就班上学,最低硕士,要么出国留学。年纪差不多了就嫁人。
一种,嫁给门当户对的,强强联合、加固联盟。像方家那种,羊城本地人,现成的就有一个,方屿,比她大个两三岁,只是他是虽然是独子,但是私生子,本人又实在不争气。叶明州正儿八经京城理工大学毕业,当年非常难考的材料物理的高材生,下海经商也是走实业派,根本看不上方屿这种纨绔子弟,为了不破坏他和方文兴之间的友谊,早早认了干儿子。
再找另一个差不多的人家联姻,就摆明了看不上方家,叶明州不会干这种得罪人的事,蒋周就是备选方案,人比较老实、温和,还算上进,家里好拿捏,低嫁也可以考虑。
再有一种就是找个有权或者有社会地位的,走政商的路子,但叶缱观察叶明州对这兴趣不大,他本人肆意放纵,找个随时需要为之收敛行径的亲家,叶缱觉得他自己不会委屈,更不会为了她委屈。
小时候幻想着长大,自己可以拿主意,拥有自由;长大了才知道,自由就是从可以选的几条路中选一条不那么讨厌的。
叶缱对于自己的处境十分清楚,她努力摆脱这样生活状态,连国外的学校、专业都选好了,扬帆却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已经养成了在各方面之间周旋、尽量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习惯,但最近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了她这个年纪所见到的风浪,她很想快刀斩乱麻,直接逃走;她也很想就躲在扬帆身后,听从他对她的安排,他是缠住她的线团中唯一一条让她感到揪心的线。
一大早头大了一圈,叶缱回房间收拾一下,步行去了医院。
今天是石磊的手术日,他邀请叶缱跟他上手术,打算培养她当他的助手。
叶缱除了刚来科室的时候看起来比较桀骜不驯,像个刺头,跟患者家属吵架,还逃班早退,其实算比较省心的实习生,做事情很有分寸,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上手拆线、换药也能独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