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是她掌握着他们关系的尺度。实际上,她一直都被他的温柔和他表现出的偏爱所蒙蔽,以至于忽略了他是一个长她十来岁人生阅历的成熟男人。
扬帆一开始便蓄意以低姿态接近她,就像猎手接近猎物。他不可能一直被她牵制。一旦有机会,他就会翻盘,成为这段感情的主导者,变成她的“男朋友”,从黑暗中走出来,正大光明地在科室里宣告:“叶缱是我的女朋友。”
叶缱不怀疑扬帆对她的喜爱。当他说出那句“我承认,我女朋友人见人爱。”她仿佛穿过时光,看到扬帆年少时情窦初开的模样,他毫无保留地在众人面前表达对她纯粹的爱意。
那一刻她震惊于扬帆就这样自我地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内心甜蜜又复杂。
她没有扬帆那样强大的心脏,能够无视一切世俗的眼光。赵明明最后欲言又止的话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你是因为是主任女朋友,才来科室实习的吗?还是,你是来了以后……”
无论她如何回答,都无法阻止这件事被定义为一场桃色事件——主任潜规则了他科室的实习医生。
叶缱固执地认为,爱情应该只是两个人的事,当爱情沾染了家庭关系、职场权利,她便感到厌烦,甚至想逃。
叶缱吃完一碗黑糯米的甜品,也给手机装好了软件。下午,她开着扬帆的车外出吃饭、买手机,暂时躲避了科室里的流言蜚语,但眼前亟待解决的事情依然无法回避。
她在商场磨蹭到将近五点,给蒋周打了几个电话却无人接听,叶缱开车返回医院。
刚停下车,蒋周的电话来了,她按捺火气接起电话,叫他赶紧来医院。
他人到的时候,叶缱已经在车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扬帆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
蒋周脚步虚浮地下车,扶着车顶干呕。
“你是中午还没醒酒,还是晚上一顿续上了?”叶缱瞧了瞧他,环顾四周,不见代驾的踪影。
酒驾!蒋周和吴悠一样疯!
“男人谁没个酒场,尤其是我们做市场的。”蒋周呕得眼周通红,“你新男朋友……他们这些主任,私下里、酒场上的风流,玩得一样花。”
尽管没有必要,叶缱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扬帆他不喝酒。”
蒋周冷哼一声,“他就这么不能被人说吗?我就偏要说!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找你,因为你年轻、漂亮?医院里源源不断的小护士排着队等着这些大主任呢。你家有钱?他们这些掌握医疗资源的人,还缺有钱人巴结吗?你就是个玩物!你自己就是学医的,这种事你见得少吗?你老师结过几次婚了?他为什么提前退休?还不是因为年轻时候玩过了没孩子,第三任小妻子怀孕让他陪着去国外待产!而你的新男友就更可怕,三十来岁的大主任,却一次婚都没结,这说明什么?”
蒋周嘲讽地看向微微发抖的叶缱,“说明,他只想掌控女人,根本不想负责任。你知道他之前有个未婚妻吗?是未婚妻,不是女朋友。可惜时间太久,打听不出更多的……”
“你消息挺灵通的。”叶缱反而冷静下来,她老师林先齐去了国外她也是前几天才得知。
“是啊,消息不灵通,我怎么知道你爸爸属意什么样的人做你男朋友?”蒋周点了只烟,压下胃里的酸胀,“叶缱,我其实挺喜欢你的,可惜你就是那捂不热的石头,表面看起来单纯,其实没人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你找一堆女朋友的原因?这是理由吗?蒋周,既想要牌坊,就要舍得了里子,你都想要,未免贪心。我之前不想把这事闹大……现在,我只想你消失在我眼前,别再恶心我。”
“叶叔已经知道我们分手的事了?”
“刚刚还说挺喜欢我,你能不能不要演了?你是喜欢我爸爸给你的资源吧?我真想让他看看,他所谓的老实人,是怎么一副嘴脸!”
叶缱说完转身要走,蒋周一个跨步拦住她,“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我的嘴脸,好啊!那你看!我让你看!”说着,脸就凑过来,想要亲叶缱。
叶缱被浓重的烟味呛得眼睛酸痛,扬起手来朝蒋周挥去,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响起。
蒋周喝了酒,反应慢半拍,被叶缱扇地后退两步。
“谁想看你!你孩子的妈找不到你,来找我!今天大闹科室,流产了!”
蒋周愣在原地,颓然地重复她的话,“流产了……”他猛然抬头,“叶缱,这不怪你吗?!如果不是你找我,我怎么会让她去流掉孩子,你给我打电话,让我跟你回家吃饭,我……”
叶缱气息紧绷,一脚踢向蒋周的小腿,“胡扯!我昨天找的你!她两天前就住院了!你们真是一种人睡不出两个被窝!一样颠倒黑白!滚开!”
“我滚,女朋友没了,孩子也没了,谁也别想好过!”蒋周转身上车,接着大灯亮起。
这是又要酒驾,叶缱暗骂一声“疯子”,转身向扬帆的车走去。
走到一半,身后突然一道强光扫过,叶缱的影子被刺眼的光线拉长。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连忙往路边一躲。
引擎的轰鸣声越逼越近,震得她耳朵发麻。她猛地回头,视线在那道强光中模糊不清,紧接着,她看清了——那辆车,正朝她直冲过来!速度虽不迅猛,却明显向她偏移方向!
蒋周!这个疯子!
叶缱脑子一片空白,拔腿就想跑,但恐慌让她脚步凌乱,刚起步,脚下突然一绊失去平衡,左腿狠狠地磕在了坚硬的石板上,膝盖剧痛瞬间蔓延。
她强忍疼痛低头看去,右脚的鞋跟死死卡在了窨井盖的缝隙里!偏偏她下午去商场换了双玛丽珍鞋,一字扣又紧又小!
薄汗沁满了她的额头,叶缱急得双手发抖,手指却像失了力气似的无论如何也扯不开鞋扣。
那辆车的车头灯如利刃般刺破黑夜,直直照向她的脊背。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急促而有力,似乎有人在朝她奔来。紧接着,“啪”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物体砸在了车的挡风玻璃上。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在她耳边炸裂开来,叶缱心跳如雷,整个人几乎僵住。
“缱缱!”熟悉的呼喊响起,脚步声停在了她身边,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揽住了她的身体。
“扬帆!”叶缱声音颤抖着喊出他的名字,将自己投入他的怀抱,“扬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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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老宝宝
扬帆扭头看向那辆静止在他们两米开外的车。它像一头沉睡在黑暗中的怪兽,险些吞噬他的爱人。刚才他毫不犹豫朝挡风玻璃扔了手里唯一的东西——手机,逼停了它。
扬帆的指尖微微颤抖。从他年轻时主刀第一台手术,到如今面对再复杂的病情,他的手都没有抖过,可刚才那几秒的紧张足以让他失控。
如果那车再晚几秒停下,后果不敢想象。即便在医院,他也没有把握能把叶缱救回来。仅是想到失去叶缱的可能性,已经让他感到心如刀绞。
他低头看怀里的叶缱,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没事了,没事。”扬帆轻抚她冰凉的脸颊,亲了亲她的发顶,“宝宝别怕,我在这里。”
从扬帆身上汲取的热量让叶缱有了哭泣的力量,她声咽气堵,哭得像个孩子。
扬帆一边安抚她,一边帮她解开了鞋扣,终于把卡住的鞋跟取了出来。叶缱的脚得以挣脱,她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相比刚才的险境,这点疼痛不值一提。她忍住惊惶回望了那车一眼,车里一直没动静。
扬帆的目光也投向那辆车,他轻声道,“在这不要动,我去看看。”
蒋周喝了酒,又受到刹车猛烈的冲击力,多半人已经晕过去了。但叶缱的恐惧还没散去,急忙攥住扬帆的手臂,“你不要过去!他喝了酒!蒋周是个疯子!”
正说着,停车场的入口处传来警笛声,一辆警车急速向他们的方向驶来,车上下来几人冲向蒋周的车,其中一位是医院保卫科的廖科长。
他看见扬帆,微微一愣,随即开口打招呼,“扬主任,下班了。”
叶缱握着扬帆手臂的手突然发力捏了捏,扬帆只跟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那边的警察已经打开了蒋周车的车门,发现他趴在方向盘上,推了推他,“哎!”
扬帆过去检查了一下,措辞简洁,“晕了。”他语气平静,又说,“他喝酒了。”
“他何止喝酒了,他还酒驾,刚进医院大门就撞了人!我们查了监控才发现他把车停在这里。”廖科长简要说明了情况。人已经找到,他如释重负,问警察,“同志,这怎么处理?”
蒋周被送往急诊,一行人散去。叶缱和扬帆回到车上,开足了暖风。扬帆卷起叶缱的裤腿,瞧见膝盖红肿一片,但皮肤没有破损。